女巫VV的憤怒引起的現(xiàn)象十分恐怖,巨大的數(shù)據(jù)對沖就像是海嘯一樣從身旁席卷而過,仿佛有意識地避開了桃樂絲和席森神父兩人,然而,即便沒有正面的沖擊,僅僅是側(cè)面影響的擴散,也足以讓兩人體會到那深邃又劇烈的威脅。如果沒有必要,沒有誰會想要正面與之沖撞,就算有保全自身的自信,也能料想到實際發(fā)生時那棘手的情況。</br> “你們對她做了什么?”席森神父那看似人類的身體已經(jīng)再度瓦解了,以風(fēng)的形狀和聲音問到:“她看起來很憤怒,你真的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嗎?我可不想和這位老前輩開戰(zhàn),以目前的程度來看,根本是不可能贏過她的。”</br> “只是做了一場交易而已。”桃樂絲的臉色也有些緊繃,她當(dāng)然知道女巫VV為什么憤怒,自己和系色對她許下的承諾,在一次又一次的偏差中,沒能完成,也已經(jīng)沒有去完成的必要了。對方的憤怒是理所當(dāng)然的,自己這邊也有苦衷,但是,要讓對方理解這種苦衷,到底是困難還是輕松?原本她覺得是后者,現(xiàn)在稍稍有些偏向前者。</br> 在如今的事態(tài)下,女巫VV已經(jīng)無法前往“病院現(xiàn)實”,也沒有上去的必要了,而“末日幻境”才是最需要她的力量的地方。</br> 所以,無論如何,都必須說服對方。</br> 桃樂絲這么想著,但計劃中也已經(jīng)做好了最壞的打算。</br> 被女巫VV重構(gòu)的瓦爾普吉斯之夜核心正在轉(zhuǎn)換,桃樂絲和席森神父都沒有在這個過程中做點什么的想法,只是站在原地,看著周遭的景象宛如被刷新了一樣產(chǎn)生奇異的變化。最終,看起來還想是停留在原地,但是,整個區(qū)域的基礎(chǔ)結(jié)構(gòu),乃至于在瓦爾普吉斯之夜內(nèi)部的位置都已經(jīng)發(fā)生轉(zhuǎn)變。那些回路般顯現(xiàn)在地面、墻壁和天花板上的光線已經(jīng)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漂浮在半空中的宛如螢火蟲的光點。</br> 這些光點輕緩地起伏,一個蕩起,另一個就被牽動,形成宛如波浪一般的整體的動態(tài),尤為壯觀美麗,然而,桃樂絲和席森神父卻森然感受到了其中的危險,自己的四面八方都被這些看起來無害的光點包圍了,對兩者而言,更像是女巫VV故意將自己兩人囚禁起來。</br> 盡管帶有一定的惡意,但是,桃樂絲和席森神父仍舊沒有主動去做什么,他們來到這里可不是為了強迫對方去做什么。當(dāng)桃樂絲將女巫VV釋放出來,和這個瓦爾普吉斯之夜的殘骸結(jié)合時,兩人都能夠預(yù)想到,一旦和對方動武,將會是多么的麻煩。</br> 桃樂絲曾經(jīng)在這個“莎”的殘骸中擁有的權(quán)限都已經(jīng)被封閉,她現(xiàn)在已經(jīng)無法正常進入當(dāng)?shù)氐陌踩W(wǎng)絡(luò)之中了。不過,好消息是,她被女巫VV從這個貫穿了整個瓦爾普吉斯之夜的系統(tǒng)中驅(qū)逐的時候,沒有感覺到自己的權(quán)限被徹底消除。</br> 女巫VV至少還留有一點余地,從這個角度來看,桃樂絲覺得自己雙方還是可以進行對話的。女巫VV的一系列動作就像是在發(fā)泄,那瘋狂爆發(fā)出來的力量意外的有針對性。桃樂絲已經(jīng)無法縱覽全局了,但她仍舊可以設(shè)想到,或許如今還在這個瓦爾普吉斯之夜中的人,就只剩下自己和席森神父了。</br> 不久,那些漂浮在半空,如同波浪般波動,卻又更加輕柔的光點開始大尺度地漂移,旋轉(zhuǎn),沿著不同的軌跡收縮,最終匯聚成了女巫VV的新人形:出現(xiàn)在這里的,不過是一個微小的軀殼替代品罷了,真正的女巫VV就是這一片重新構(gòu)造和拓展的數(shù)據(jù)對沖空間,又一個新生的瓦爾普吉斯之夜。</br> 這個新人形仍舊是女性的外表,但卻和過去她不太一樣,并沒有什么獨特的氣質(zhì),讓人一眼看去就覺得與眾不同,也不會給人的感官和精神帶來奇妙的影像。她就像是一個最普通的東西,甚至于,讓人覺得只是一個“會動的逼真的人形玩偶”,而不是“一個人”,或是“像是人的某種異物”。</br> 但正是這種樸實的,沒有什么威脅感的姿態(tài),讓桃樂絲和席森神父定下心來。</br> “不錯的代理構(gòu)造體。”桃樂絲說,“看來你已經(jīng)冷靜下來了。”</br> “真是意外啊,女巫大人,沒想到竟然還會以這樣的方式再見。”席森神父的人形也微微露出笑容。</br> “我們有多長時間不見了呢?席森神父。”女巫VV向席森神父打了一個友善的招呼,就有些不太友善地看向桃樂絲:“桃樂絲,我覺得你應(yīng)該可以給我一個解釋。”</br> “當(dāng)然,用說的太過繁瑣。”桃樂絲撩開后頸的頭發(fā),露出數(shù)據(jù)借口,“我們來直連吧。”</br> 女巫VV的代理構(gòu)造體露出無可無不可的表情,這種生動的表情,讓這個軀體一下子從“玩偶”更加向“人”靠近了。</br> 桃樂絲腳下的一片地板開始分解,那些比沙粒還要微小的碎片重組成數(shù)據(jù)線,如同靈活的觸手,猛然扎入桃樂絲后頸的數(shù)據(jù)借口中。席森神父平靜地看著一動不動的兩人,只等了大約三四秒的時間,數(shù)據(jù)線就從桃樂絲的接口中拔出來了。這個時候,女巫VV的代理構(gòu)造體露出了更加生動的釋然的表情。</br> 似乎微微有些苦惱,也有些疑惑,大量的復(fù)雜的情緒交織在一起,讓人不由得去想,女巫VV到底從桃樂絲那里得到了怎樣的情報?</br> 席森神父沒有問,桃樂絲對他說過許多事情,包括病院現(xiàn)實的一些情況,當(dāng)然,他料想桃樂絲隱瞞的更多。但是,無論是病院現(xiàn)實還是末日幻境,對他來說都是一樣的,觀測角度的轉(zhuǎn)換并沒有改變末日真理,當(dāng)末日平等地降臨時,他作為一個末日真理的信徒,已經(jīng)相當(dāng)于被“神明”直接擁抱在懷中。無論在哪,無論自己的所知和事實有多大的出入,只要末日還存在,就無所謂這個過程中的其它變化——無論有多少變化,都不過是末日的一個步驟罷了。</br> 他只是靜靜站在一旁,從自己身邊的事物中,去一遍遍地感受著末日真理的必然和浩大。無論桃樂絲和女巫VV怎么想,怎么掙扎,乃至于放棄掙扎,對他而言,都不過是對末日真理的襯托罷了。換句話來說,如果沒有桃樂絲和女巫VV這些人,沒有末日真理教和納粹等存在造成的扭曲,沒有在這些可見的運動中表現(xiàn)出來的恒定的末日結(jié)局,那么,他又如何去感受末日真理呢?</br> 他只能從可見的運動中窺見真理之貌,這是哪怕他已經(jīng)轉(zhuǎn)變了生存形態(tài),也無法改變的局限性。比起真理,自身越是改變,就越是可以感受到自身的渺小——反過來說,正因為自己是渺小的,所以,真理才顯得偉大,才值得讓人去注視,去追逐。</br> “……我不明白,我沒有在你的信息中,看到那個所謂的病院現(xiàn)實中的敵人。”女巫VV說:“如果你給出的情報是完全的,那么,那或許不是和末日真理教,亦或者是和人類集體潛意識中的怪物那般擁有可觀測的形體的東西,甚至于,很可能也無法在精神意識層面勾勒出一個整體的形狀。那樣的東西,根本就是無法戰(zhàn)勝的,你們真的相信,在你們視為精神世界的這個世界里,能夠定位它的位置,約束它的形狀嗎?”</br> “我們必須嘗試一下。”桃樂絲這么回答到,“哪怕是變成如同你這樣,如同席森神父這樣,所謂無形無狀的某種介質(zhì)也好。我們必須觀測到一個具體的東西,對它是什么擁有一個具體的印象,才能對它做點什么,不是嗎?”</br> “所以,你認為那個‘江’就是那東西的具現(xiàn)化?一種更加明確的載體?”女巫VV這么問到。</br> “沒錯,‘江’就是‘病毒’,至少也是‘病毒’的一部分。它的出現(xiàn)不是偶然,‘病毒’想要做點什么。”桃樂絲說,“雖然我們都不知道它打算做什么,但是,我們一定可以利用‘江’去對它做點什么。”</br> “原來如此,我明白了,但是,你們下了重注的高川看起來不太妙。”女巫VV說,“而且,看起來‘江’也分成了許多種……我明白了,你是想讓所有的‘江’重新聚集起來嗎?”</br> “讓‘江’只有一個,讓‘高川’只有一個。這是為了確認對方,進而戰(zhàn)勝對方而做的減法。”桃樂絲點點頭,說:“江不是單獨出現(xiàn)的,也不只一個人形,一種體現(xiàn)方式,正因為她太多了,所以,反而讓人不知道哪一個才是真正的她,反過來說,如果她是唯一的,那也意味著,那個唯一的她同時也是‘病毒’唯一的體現(xiàn)。只要抓住這個唯一,我們就抓住了‘病毒’,亦或者,是觀測‘病毒’的唯一基準(zhǔn)點。”</br> “你們覺得高川可以做到這種事情?”女巫VV露出懷疑的表情,“我可看不出來。我承認,高川很強,但是……”</br> “不是覺得,而是希望。高川是我們最后的希望。他的體內(nèi)有‘江’,所以,必須讓他體內(nèi)的‘江’出來,才能讓‘江’成為唯一。而且,他和‘江’之間的聯(lián)系,比任何人都強……如果要說有什么可以影響‘江’,那大概就只有‘高川’可以做到吧。”桃樂絲這么說到:“但是,我們也不會將所有的雞蛋都放在一個籃子里,依靠高川和江的關(guān)系不過是最后的不得已的方法,在那之前,只要‘江’成為唯一的東西,那我們就會嘗試對其進行干涉和打擊。”</br> “如果‘江’就是‘病毒’,我覺得你們這么做只是適得其反。就如同一個病人刻意讓病毒增殖到足以觀測到的程度——在解決病毒之前,人很可能就已經(jīng)病入膏盲,沒有任何生還的可能性了。”女巫VV理解了桃樂絲和系色的做法,但在她看來,這就像是在找死一樣。</br> “那你說,我們該怎么辦呢?如果你有好的想法,不妨說說,因為,這根本就不應(yīng)該只是我、系色和高川的問題,而是我們所有人的問題,也包括你,女巫VV。”桃樂絲的說法很尖銳,但是,女巫VV沒有任何反駁的余地。如果從病院現(xiàn)實的視角去觀測所有事物,那么,在這個末日幻境的世界里,無論是人還是非人,都不過是‘病毒’對病人的影響,以及病情病變的一種體現(xiàn)方式而已。</br> 在這種居高臨下的觀測角度里,女巫VV自身也不過是那不斷惡化的病情的一種體現(xiàn)。</br> 沉默了半晌,女巫VV問到:“你想讓我做什么?”</br> “我需要你將高川的人格穩(wěn)定下來。”桃樂絲十分肯定地說:“你有這樣的能力,因為,你如今的存在,就是精神統(tǒng)合裝置和人格保存裝置共同作用的結(jié)果。你的復(fù)蘇證明了精神統(tǒng)合裝置和人格保存裝置的結(jié)合有怎樣的效果,如果我還留在倫敦中繼器里,就根本不需要你去做這些事情。可是,現(xiàn)在只能拜托你了。只有你清楚該怎么做,也只有你擁有精神統(tǒng)合裝置和人格保存裝置——我不知道那個近江會怎么做,我不能將希望放在她的想法上。”</br> “也就是說,你灰溜溜地逃出來,手頭上除了讓我復(fù)蘇的東西,什么都沒有了?”女巫VV的神態(tài)緩和下來。</br> “沒錯,我什么都沒有了,除了這枚由近江完成的試作型芯片,什么都沒能從倫敦中繼器里帶出來。”桃樂絲平靜地承認到,“你,就是我最后的底牌。”</br> “你就不怕近江在精神統(tǒng)合裝置和人格保存裝置中動了手腳?”女巫VV問到,“現(xiàn)在,我開始覺得,近江也是‘江’的一部分了。”</br> “不,近江是對‘江’設(shè)下的陷阱,你覺得她是‘江’的一部分,正好是對這個陷阱之成功的證明。”桃樂絲談起近江,并沒有因為近期內(nèi)才剛剛吃下的大虧而感到憤怒,反而,她現(xiàn)在對早已經(jīng)預(yù)定好的“近江陷阱”更加期待了。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nèi)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jīng)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fēng)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fēng)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nèi)。</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