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命倒計時:15天14時31分11秒……】</br> 顧湘默默抬眼,視線從系統界面上劃過——一人一頓飯約能提供1個美食點,也就是一小時的生命。</br> 她不覺稍稍松了口氣。</br> 一天做三餐的話,只要八位食客吃得滿足,就勉強能達到收支平衡,這比她想象中好很多,她差點以為自己要一天到晚,疲于奔命地在灶臺前忙。</br> 若真如此,烹飪就真的成了無法拒絕的任務了。</br> 對于系統帶來的新生的機會,顧湘只有感激,自不會抱怨辛苦,但若能讓這個過程變得愉快,獲取生命的同時,也能得到快樂,又有什么不好?</br> 回過頭,見祖父他們居然個個是滿臉的享受,都仔仔細細地舔著自己的碗,不由莞爾,心中也不禁浮起一絲的滿足,忙給他們把湯舀上。</br> 湯是昨夜煮粥時特意省出來的湯水,加了一點野菜,一點蝦皮碎,一點點濃湯寶。</br> 濃湯寶是顧湘穿來之前,她自己拿雞爪,豬骨,配上檸檬等配料做的,做了三大鍋,擱在系統空間里保鮮,就是她自己都很喜歡,此時更宛如大殺器,只加一點就把一鍋野菜湯變得極可口。</br> 碗口微動,湯的鮮味一下子爆出,可比剛才的菜團霸道許多,連平時最愛吃飯時說幾句閑話的大伯娘一時都沒了動靜,以她平生僅有的斯文,小口小口地抿著喝。</br> 一口濃湯在舌尖炸裂,一上午的勞苦汗水簡直都仿佛變得溫柔了些許。</br> 顧老爺子享受得咂咂嘴,嘆道:“我那老婆子真是沒口福,偏這時候帶著二娘,四郎,五郎回娘家探親去。”</br> 顧大伯暗地里翻了個白眼,要是他娘在,怕也吃不著這么好的飯食。</br> 顧湘的手藝大有長進,顧大伯和顧老實他們私底下都覺得是因著以前掌勺的顧老太太不在的緣故。</br> 有顧老太太在,顧湘也就是能打個下手,哪有掌灶的機會?</br> 雖然只是一頓野菜雜面的普通飯食,顧家幾人卻是個個飽足,吃完似乎力氣都比以前要見長。</br> 左近的力工看著顧老實一家紅光滿面的模樣,羨慕得眼珠子都是藍的。</br> 日頭烈得緊。</br> 顧湘照顧家里老少吃上飯,抬頭看了眼亂七八糟的工地,就地坐下撿了根枯枝,在地上勾畫。</br> 顧母柳氏湯還沒喝完,瞧見閨女耳朵后面全是汗水,頓時心疼:“三娘你快回家歇著吧,好不容易養好一點,曬壞了可疼死人。”</br> 顧爺爺和顧父回過神,也趕快招呼顧湘回家去。</br> 顧家在顧莊算不上經窮的人家,畢竟有幾畝地在,當然也算不上寬裕,不過顧湘自小就生得嬌弱,她爹顧老實又是出了名的疼老婆孩子,俗稱懼內,她自小就沒怎么下地做活,一身的好皮膚,村里的姑娘們就沒她這般白嫩的,瞧著到似大戶人家的千金。</br> 不光生得白,顧湘五官又專門挑著父母雙方的優點長,自她十三歲開始,村里每年廟會上都要讓她來扮觀音,就是從京城來的王知縣,都肯贊一句他們顧莊的觀音扮得最好,最富有神性。</br> 顧母姜氏嘴里時常說姑娘太嬌慣,心里卻很是得意,現在閨女也到了說親的年紀,那便更不肯讓姑娘做粗笨活計。</br> 無奈這幾年天災無數,想把肚皮糊弄飽是難之有難,顧老實夫婦再疼閨女,還是眼睜睜看著她一日比一日憔悴,一日比一日狼狽,偏這丫頭性子倔,偷偷省下自己的口糧,都貼補給隔壁李家,姜氏為此真是急得上火。</br> 好不容易最近幾日閨女看著到緩過勁,面色好轉,她心里高興,更是加了幾分小心。</br> 顧湘應了句,手下卻不停,她在數學上其實并不是天資卓越的那類,不過穿越之前剛剛高考完,上的名牌大學,此時正是她知識儲備最豐富的時候,讀的還是理科,以前也參加過數競啊,物競之類,為了獎學金,各類大獎拿了不少。</br> 現在她簡單算一算,稍微幫顧家提高下效率,總歸不是什么難事。</br> 半晌,顧湘抬頭笑道:“大伯,阿爹,你們換換位置,阿爹來挖河泥,大伯你去搬石頭,阿爺,你別做旁的,只推車就是,大伯娘,你往前走十五步半,阿娘……”</br> 顧家一家人茫然無措地讓顧湘擺弄了半天,便聽她一本正經地道:“阿爺,你們做活速度太慢了,我給你們規整規整,幾百兩,幾千兩萬不能想,可說不得縣里那一兩銀子的獎勵,咱家也能琢磨琢磨呢。”</br> 周圍幾個正磨磨蹭蹭吃飯的力工一聽就噴笑:“哈哈哈哈,顧老實,你們家這丫頭可真有意思。”</br> “不是說這孩子就是脾胃有點弱,沒旁的毛病?我看,這腦袋的毛病也不小。”</br> “胡咧咧什么。”</br> 顧老實惱怒。</br> 他其實也不信自家有機會爭什么縣里給的獎勵。</br> 自他記事起,常能聽說朝廷征發力役,常許出諸般獎賞,多時千畝良田也有,少時百十文錢,聽說是昔年榮德皇后時的舊例,當然聽說歸聽說,想是絕不敢想。</br> 敢琢磨那些獎賞的人家,那都得是縣里的大戶,手底下養個幾十,幾百家丁豪奴的那種。</br> 只是不信歸不信,旁人嘲笑他姑娘,可不成。</br> 顧家一家子私底下自也免不了有些矛盾,可對外向來團結,而且此時最刻板的顧老太不在,其他人都圓滑隨性得多。顧湘要求他們做得改變,本是循序漸進,并不算麻煩,他們心里縱是有些不以為然,為了照顧孩子的顏面,到也肯照做。</br> 頭一天按照顧湘的說法做活,效果不算突出,顧老實他們還感覺束手束腳地有點別扭。</br> 第二日一大早,顧湘天不亮就起身,在廚房里忙了大半個時辰,只用野菜,葛根,雜面,豆腐并蘑菇,少少地沾了一丁點的醬,做出來一鍋充滿肉香味的丸子。</br> 又尋出些粟米煮熟,粟米粗糙,可她細細打磨過,又加了一點糖攪拌提味,火候把握得也好,熬得出油,煞是香甜。</br> 上了工,顧湘便同祖父,大伯等約定好,今日都要‘令行禁止’,誰一盞茶的工夫不出差錯,吃飯時便多添一顆丸子,一勺粟米飯。</br> 香噴噴的丸子在道邊一亮相,顧家一家老小就給迷得暈暈乎乎,別管顧湘說什么,他們只知道點頭答應,還個個勁頭十足。</br> 別說,顧湘手把手地教了幾日,顧家干活的速度就加快了不少,照這樣做下去,恐怕用不了一月他們就能把自己分到的差事做完,縱不敢同那些大戶比,可能還真有希望爭一爭縣里的獎賞。</br> 眼看縣里獎賞在望,這回是不用誘惑督促,一家老小也都把顧湘的交代牢記心里了。</br> 太陽還是酷烈。</br> 一整天的勞作后,顧老實坐在山沿草堆上,咬了一口彈性十足,和肉一樣滋味的素丸子,瞇著眼睛喟嘆出聲,一本滿足。</br> 【倒計時:13天18時50分……13天20時52分……】</br> 顧湘首次看生命倒計時沒感到心酸,光是她爹顧老實一個人一頓飯就給她加了三個多小時的命,她也是頗心滿意足。</br> 果然,食客的心情也很重要,絕不能疏忽輕視。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