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宮</br> 延福宮，好逑閣。</br> 好逑閣面積不大，四面環水，中間有一涼亭，涼亭取名‘春蠶’。</br> 三公主趙暢靜坐撫琴，她身邊乳娘宋氏一邊給她縫補衣服，一邊從袖子里取出一只帕子遞過去：“公主，這是云哥送來的緙絲繡帕，按照您的吩咐繡的。”</br> 繡帕展開，上面是一副觀音圖。</br> ****上，這觀音竟同三公主有幾分相似，尤其是鼻子以下，都是鼻梁挺括，嘴唇不大不小，雖非櫻桃小口，卻也別有風情。</br> 趙暢盯著這畫像看了半晌。</br> 宋氏心下一跳，低頭不語。她看到這小像，心里一陣陣發慌，繡像上的觀音真像高六合。</br> 不是后來形容枯槁的她，而是初次打馬入京城，意氣風發的那個年輕的，漂亮的她。</br> 這一天終于來了，其實她陪著公主入宮的那一日，就總做噩夢，夢到高六合拼死生下來的那個孩子會搶走公主的一切。</br> 如今夢魘終于來到現實。</br> 不會的。</br> 所有知道公主秘密的人都死了，剩下的那幾條漏網之魚也不會活著，高六合也死了。</br> 公主就是高六合的女兒，就是能享受姓高的留下的所有蔭蔽，就是官家最寵愛的公主，誰都沒有辦法改變這件事。</br> 三公主仿佛絲毫不知乳娘的擔憂，她拿起繡帕笑了笑，她一笑，五官柔和，似乎從骨子里便流露出一股溫柔。</br> “她就是我妹妹？長得可真好。”</br> 是她可望不可即的好相貌，尤其是這雙顧盼神飛的眼睛。</br> 宋氏嚇了一跳，忙左右顧盼，見周圍無人才松了口氣。</br> 亭子四周空蕩蕩，若有人窺探，遠遠就能看得清楚，說些私密話也無妨。</br> 宋氏努力把聲音放得低柔些，生怕嚇到了公主：“公主身份何其尊貴，這種女子哪配與公主稱姐妹？公主以后還是別說這些，免得讓官家擔憂。”</br> 三公主混不在意已地把繡帕折起來塞到袖子里，才應道：“好。”</br> 說話時一臉的乖巧溫柔，惹得宋氏滿心憐愛。</br> 她的公主是沒經過半點風雨摧折的嬌花，外頭來的野雀敢靠近，就不要怪他們心狠手辣。</br> 宋氏回想繡帕上女觀音那張普度眾生般的悲憫神情，心中忽然就升起些狂怒，就是這樣的神色！</br> 高六合也是帶著這樣的神色，一句話都沒對自己的主人說，就把女人推向了絕望。</br> 分明主人才是勝利者，分明主人搶走了高六合這輩子唯一愛過的那個男人，高六合憑什么還是這樣的高高在上？</br> 她初時還覺得云哥在外頭鬧得動靜太大了些。旁人也就罷了，對高公子，安國公甚至鐵面御史動手，總歸還是危險，此時想想，安國公既是覺察出來些什么，那不管他是真知還是假知，都絕不能讓他繼續活下去。</br> 劉晃？誰讓他娶了個不該娶的妻子。</br> 至于高公子，誰讓他運氣不好，居然見到了那個女孩？</br> ……</br> 京城發生的事，一時半會到影響不到身在荒郊野嶺的顧湘。</br> 顧湘打著呵欠從草叢里翻出一把蘑菇。</br> 她不知道這種蘑菇叫什么，但以她調味的能力，只是聞了聞就知，這蘑菇用來燉湯也好，燒只野兔也罷，味道一定十分鮮美。</br> 都說這夜狼山遍地毒瘴，目前看來到還好，她反而覺得山林清幽，頗有意趣。</br> 應該是楊玉清等人給的香囊一類東西另有奇效。</br> 老狗可沒顧小娘子的好興致，懷里抱著樸刀，警惕地注視身后，生怕敵人追上來，他心里跳得厲害，身上發冷，想到剛才他沒心沒肺地在客棧閑笑，外面就有殺手在窺視，不由摸了摸脖子，思緒紛亂。</br> “顧廚，你怎知，怎知來殺咱們的殺手，不是前頭那些參與圍殺官差的殺手？如果是同一批人，你說的那些起內訌之類的話，豈非不攻自破？”</br> 顧湘眨了眨眼，唔，其實她也沒什么把握。</br> 不過面上卻是胸有成竹。</br> “是我猜的。”</br> 只能說是半猜測，半直覺。</br> “他們不是同一批殺手，但有密切聯系。”</br> 她仔細檢查了周圍環境，能看出前些時候在客棧圍殺某個大人物的殺手怕是不下百人。</br> 剛才她出客棧時四下看了看，到沒發現任何有人駐足的痕跡，除了廚房。</br> 廚房丟了的食物，統共算一算應能讓四、五個老狗吃撐。</br> 剛才來的殺手最多就六七個。</br> 種種跡象，她猜這大約是兩撥人。</br> 但那些殺手為何會這么巧，也找到眼下這家出過兇案的客棧來？</br> 此地如此偏僻，千萬別說是這些殺手閑來無事亂晃，于是晃到這邊打尖住店的。</br> 只能說明這兩批殺手有相同的消息來源，說不定他們就來自同一個組織。</br> “我到不大了解殺手這行當，不過想來大多數做他們那一行的，彼此之間多多少少要出現些信任危機，不同的殺手出任務時互相聯系的可能性也不大，那就試試好了，反正試一試又不花錢，不成功也無所謂。”</br> 她說得輕松，老狗卻聽得毛骨悚然。</br> 剛才他差點兒就死了。</br> 老狗他可真是上有病弱老娘，下頭還有幾個不靠譜的弟妹，一時半會兒，死不得。</br> 顧湘笨拙地調整了下陷阱，指望著野雞，野兔什么的能愿者上鉤。腦子里卻想剛才在客棧，那些殺手竟然真被她給唬住了，她自己都沒有任何把握。</br> 對方起碼得有六七人吧？這么多人，難道就沒有一個長著腦子？難道都是那種愛腦補的謹慎類型？</br> 她當初說那些話，有一大半是希望這些殺手彼此不信任，動手時能給她和老狗留出逃跑的余地，如果能拖延時間，待劍侍過來，那就更好，沒成想對方直接跑了。</br> 她此刻的茫然，并不比老狗少。</br> “來嘞。”</br> 老狗摟草打兔子，竟然一捉就是一窩大大小小六只兔子，讓他拿褲腰帶栓成一串，提溜過來，滿臉堆笑，“顧廚，兔子。”</br> 顧湘：你才兔子。</br> 她也不守這些亂七八糟的陷阱了，直接讓老狗殺了兔子壘砌灶臺，生火燒水。</br> 老狗在這方面做得極利索，唔，逃跑都沒忘把鍋帶上。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