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生盯著顧湘手里的碗，簡直要熱淚盈眶：“您這肯定拿的是救美英雄的無敵劇本啊！我的女英雄！”</br> 顧湘莞爾，趕緊把碗和勺子遞過去：“既是湯也是菜，就是少些咸蛋黃，味道可能有些清淡。”</br> “足夠好了。”</br> 李生捧著碗進了隔壁的竹樓。</br> 竹樓里陽光暗淡，李生走到床邊低頭看了看他家國公爺，國公爺的臉色比前幾日顯得更蒼白，乍一看甚至浮現出一絲死氣。</br> 李生見過不知多少死人，對這樣氣息很是熟悉，越看越心驚肉跳。</br> 趙瑛卻是一下子睜開眼。</br> 李生不禁一笑：“可算是清醒過來，我都擔心……回去要給你殉葬。”</br> 趙瑛白了他一眼：“要你殉葬能做甚？你又不會跳舞，又不會唱曲，還做不出好吃的飯菜，除了會氣我就不會別的，帶你，不如帶幾只貍奴來得實用，好歹能哄我開心。”</br> 這碗上湯菜的香味并不霸道，淡淡的，沁人心脾。</br> 趙瑛坐起身，也不必李生喂，自己端著碗一口一口地吃了下去，一開始還很慢，漸漸加快了速度，他甚至隱約能感覺到腸胃在歡唱。</br> 李生目光微微閃爍，面上不變，心里卻松了口氣。</br> 上次遭遇刺殺，國公傷在腿上，傷勢不重，雖然箭上的毒藥霸道，可他們家這位國公爺哪里都不強，就是抗毒能力比較厲害，自己也是解毒行家，一路上自行尋了各種藥草吃，毒素已解。</br> 奈何光是喝湯藥就喝得傷了胃口，一路行來吃飯都是捏著鼻子硬灌下去，只求存活。</br> 每天看他家國公爺吃飯的那個勁頭，李生就感覺自己的胃口都要被敗光了，吃什么什么不香，日子之難熬，簡直讓人瘋。</br> “真是做夢一樣……”</br> 昨晚，趙瑛發高燒，他又累又困，迷迷糊糊地半夢本醒間就夢見了顧廚做的排骨。</br> 真香啊。</br> 現在雖沒有排骨，可這上湯菜也不壞。</br> 劉晃看見顧湘卻是大喜，簡直像是見到了救星，熱淚盈眶，都顧不上問為何這位在他心中神秘至極的武林宗門弟子，會認識安國公趙瑛？</br> 諸般疑慮也只一閃而過，劉晃沒多想，趙瑛身為國公，地位尊貴，他認識些能人異士有什么稀奇？</br> 劉晃就算警惕，這警惕也是對著安國公去。</br> 你一個皇室宗親，地位尊崇至國公，又是深得陛下信任的天子近臣，為何要結交江湖人士？你想作甚？</br> 換了任何一個太平些的地方，劉晃臉上就要明晃晃地寫出這些疑慮。</br> 現在安國公倒在床上氣息奄奄，前日他剛被洗刷干凈，從頭到腳都敷上香粉，還換了干干凈凈的衣衫，同趙瑛一起被推到祭臺上，讓無數飛鷹吞食。</br> 只差一點，他就連條全尸都留不下。</br> 哪里還有心情想東想西，只眼巴巴地看著顧湘。</br> 顧湘：“……”</br> 她自然知道這位欽差在想什么，但是，他想的那些東西，咳咳，恐怕不大容易實現。</br> 顧湘眨了眨眼，小聲道：“我武功不行的。”</br> 劉晃又看老狗。</br> 老狗：“……呵呵。”</br> 反正顧湘和老狗的心情，劉晃是不知道，他看見這兩位，登時踏實得不行，面上焦慮頓消，還有了欣賞周圍風景的心情，一邊來回踱步，一邊守著廚房等吃美味。</br> 他們這些‘祭品備選’，在這寨子里的待遇非常好，除了不讓他們離開，他們所提出的大部分要求，只要寨子能滿足，通通會被滿足。</br> 每日提供的食材也很新鮮。</br> 趙瑛病著，寨子里也有給他熬煮湯藥，只是本身這里的人醫術就和巫醫差不多。</br> 上湯菜擺上桌，顧湘又做了一道豬肚雞，里面配上人參等藥材，滋味鮮美異常。</br> 眾人守著湯鍋，一邊吃才有心情分析眼前的狀況。</br> 趙瑛瞇著眼吃豬肚雞，額頭上升起一絲薄汗，面色粉紅，病態已去。他目光警惕地盯著李生和劉子明，手里端著碗，另一只手拿著勺子，先給顧湘舀上滿滿的一大碗，又給自己舀上，對勺子還是戀戀不舍。</br> 李生冷笑：“要不我端著鍋吃？”</br> 趙瑛只好把勺子給他。</br> “那個顧潤。”</br> 李生一邊連吃了好幾口滑嫩的雞肉，欣賞了下國公爺敢怒不敢言的表情，才壓低聲音道，“據說預言到寧瓦寨會遭遇厄運，預測到族長小公子的死期，天神發怒，流言四起，寨子上下都決定要祭祀天神。”</br> “我和國公爺，還有劉御史暫時逃過一劫，但……”</br> 李生頓了頓，嘆了口氣。</br> 他話沒說完，便聽外面傳來哭喊聲——“姓顧的，你不得好死，不得好死！嗚嗚！”</br> 只一聲，聲音戛然而止。</br> 李生蹙眉，搖了搖頭：“顧潤是和五個女孩子一起被綁上山來，她卻偏說那幾個女孩子里有三個正適合做祭品。”</br> 雖說正因如此，趙瑛逃過一劫，但李生依然心有不安。</br> 趙瑛輕聲道：“那五個女子是洪洞山賈四海的小妾。”</br> 顧湘蹙眉，總覺洪洞山這個山名有些耳熟。</br> 老狗蹲在后頭，小心翼翼地瞥了顧廚的臉色一眼，就低下頭去，訕訕地摸了摸腦袋。</br> 當時他們不想讓顧廚攪進麻煩里，大家群策群力，聚在一處商量了半晌，最后決定由自家兄弟扮成洪洞山的山大王，先把人劫走藏到山村里去。</br> 他們與村子里的人都熟，那里民風淳樸，顧廚多住些時候也不會吃虧受罪，待事情了結，顧廚自能尋到路回家。</br> 結果辦事的兄弟們實在不牢靠，一下子就讓顧廚給看破，在這位面前又不敢反抗，結果——</br> 老狗做夢也沒想到，事情會發展成這般！</br> “哎！”</br> 趙瑛平靜地抬眸，看向遠處點著燈的竹樓。</br> “賈四海性情殘忍陰毒，最好美色，手下收攏了不少敗類，罪行罄竹難書。他這五個小妾能逃出虎口，想必是費了許多心思，許多力氣。只是逃得方向錯了，才出狼窩又入虎穴……也不知最后結果如何。”</br> 他一笑，回頭看了眼顧湘，眉眼低垂。</br> 這其實是他第一次真正和顧廚見面。</br> “無論如何，我會保護你……們的。”</br> 李生冷笑：“呵，您老人家別掉鏈子就成，真讓人家顧小娘子來一回美女救……狗熊，哼哼，那可熱鬧。”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