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湘研究了下‘上湯菜’的特效。</br> 這‘如見如來’的介紹還是有些道理,吃過菜后會忽然心境特別平和,到不是都像什么朝拜佛祖,只是懶洋洋地,好像有種說不出的舒泰,有些食客更能看到令自己心情愉悅平靜的人。</br> 至少有一多半的幾率,食客把心中的幻影放在廚師身上。</br> 只注入一個美食點(diǎn),對老狗影響就不小,對李生的話,效果稍稍差些,也差不了太多。</br> 顧湘讓老狗幫忙提著食盒,兩人一起,連夜摸去雞圈里喂了喂雞鴨,又去偷偷摸摸喂了寨子里的獵犬。</br> 那效果可比用到人身上明顯得多。</br> 就說這獵犬,根本不吃生人喂的食物,碰上這道上湯菜卻頓時沒了原則,不光吃,吃完了還湊到顧湘面前袒露出肚皮,搖著尾巴哼哼了半晌,乖順的模樣分外可人。</br> 顧湘一下沒忍住,把幾條獵犬從頭擼到尾,來回擼了好幾遍才心滿意足。</br> 只能說主人或許不是人,獵犬卻多是天底下一色的可愛好擼。</br> 顧湘想起被當(dāng)成食材送到她手邊的那對熊貓團(tuán)子,太可惜,連擼一下都沒來得及,就同熊崽子一起放生了。</br> 試驗(yàn)了幾回上湯菜,顧湘回到屋子,再沒去看系統(tǒng)商城浩如煙海的商品,閉上眼很快進(jìn)入沉沉夢鄉(xiāng)。</br> 多少年的購物經(jīng)驗(yàn)告訴她,選定了商品就趕緊下單,別一個勁地瞎對比挑剔,挑起來一準(zhǔn)兒是沒完沒了,入了迷那時間就像水一樣,悄無聲息地流走了,更有可能進(jìn)行各種沖動消費(fèi)。</br> 這會兒沖動消費(fèi)到還不算什么,但時間相當(dāng)有限,爭分奪秒之下,容不得她反復(fù)猶豫了。</br> 這一睡,便是天色放光。</br> 顧湘早早起身去廚房,認(rèn)認(rèn)真真地,注入了足五個美食點(diǎn)做出一大鍋上湯菜。</br> 上湯菜里食材豐富,雞肉和魚肉為主,湯汁鮮美異常。</br> 菜剛做好,幾個山民便走過來叫她,人人手里都拿著長矛,神色嚴(yán)肅凝重。</br> 阿吉也立在這些山民身后,目光落在顧湘提著的大食盒上,嘆了口氣,趁著其他人不注意,偷偷壓低聲音對顧湘道:“往南邊站,南邊一會兒有樹蔭,看不清人。”</br> 說話間面上似有點(diǎn)遺憾。</br> 他本來想偷偷過來蹭幾頓飯來著,沒想到事情來得這么早。</br> 顧湘:“……”</br> 雖然覺得沒用,但她遠(yuǎn)看不遠(yuǎn)處,群山峻嶺環(huán)繞間,高高的祭臺前面人數(shù)不少,便腳下稍稍一轉(zhuǎn),向南邊靠了靠,站在了一片樹蔭之下。</br> 寧瓦寨的山民環(huán)繞四周,人人手持兵刃,神情肅穆。</br> 陸續(xù)有一看便是外人的陌生人被推搡過來,啜泣聲不覺,顧湘不著痕跡地轉(zhuǎn)頭看了眼,外來者有七八個做商人打扮,應(yīng)該是一伙兒的,有伙計,還有女眷和老人。</br> 還有普通村民,神色惶惶。</br> 另外就是那五朵姐妹花中剩下的兩人,另外三個被當(dāng)成祭品,此時人在高臺,披著鮮亮的絲綢,頭戴鮮花花冠,可惜表情麻木絕望。</br> 剩下的是自己一行人,兩位欽差一行人。</br> 不多時,族長上前嘀嘀咕咕說了一通話,下面山民們都很激動,紛紛跪下大禮叩拜,反復(fù)九次,顧湘分析了下他們的口音和昨日聽到的那些做對比,隱約能猜出這些山民是在祈求天神垂憐,保佑山民,讓山林復(fù)蘇一類的話。</br> 顧湘想了想她上山時的情形,山林茂盛,蟲鳴鳥叫聲不絕于耳,并不曾有什么意外。</br> 略一沉思,顧潤就被兩個山民護(hù)送而至。</br> 顧潤身披五彩霞帔,面上敷了一層粉,神色隱隱有點(diǎn)僵硬,緩步徐行,越行越近。</br> 顧湘眨了眨眼,總覺得這些山民們看到顧潤,也不是想象中恭敬,反而帶著些恐懼和憤怒。</br> 幾乎只一剎那,顧潤的目光陡然銳利,猛地扭頭看向顧湘,眼底一點(diǎn)點(diǎn)地燃起火焰。</br> 顧湘:“……”</br> 系統(tǒng)界面上送貨進(jìn)度已經(jīng)有百分之九十三。</br> 顧湘:再不送到,我真可能要涼了。</br> 不知道她涼了以后,這破系統(tǒng)是不是立馬就新人換舊人,去尋新的宿主?</br> 顧湘忍不住抬手抹了把臉,算了,劍侍是底牌。</br> 她也沒躲,大大方方往樹上一靠,抬頭饒有興致地打量這高高豎起的祭臺。祭臺上霧氣繚繞,地面上升起無數(shù)火把,能聽見幾聲鷹鳴。</br> 聽阿吉說,村里已有六七十年沒拿活人祭過天神,往年都是置辦牛羊豬三牲。</br> 正是這霧氣環(huán)繞,看不清楚也聽不清楚的環(huán)境,讓顧湘都有些心底發(fā)毛,祭臺上被束縛著的三個女子顯然更是驚懼交加。</br> 一走神的工夫,顧潤腳步微轉(zhuǎn),便向顧湘走來,一直走到顧湘面前停住,目中隱隱露出幾分惱恨復(fù)雜:“沒想到?”</br> 她倏然冷笑,高聲道:“最后需要添上的祭品正是她!”</br> 山民們一愣,都神色嚴(yán)肅,閉口不言。</br> 族長擺擺手,兩個手持長矛的山民將長矛在顧湘背后一抵,顧湘心下嘆氣,也沒反抗,舉步向前走。</br> 趙瑛倏然轉(zhuǎn)頭看過來,眼神冰冷,聲音低沉而略帶尖銳:“我記得,你們一開始說我是祭品?當(dāng)初我病著,做不成也還罷了,現(xiàn)在我平安無恙,這祭品自然依舊是我。”</br> 李生:“……”</br> 顧湘:這貨湊哪門子熱鬧?</br> 劉晃看到顧湘卻是雙目放光,顯然把全部希望都放在顧湘身上,此時毫不猶豫:“你們說我老?劉某哪里老?我看我做祭品就很好,天神會喜歡的。”</br> 眾人:“……”</br> 顧潤面上露出些許不敢置信,嘴唇微微發(fā)抖,本來看到顧湘的那一瞬間,壓抑不住的興奮忽然就變得淡了些——憑什么?為什么她不害怕!為什么這些貴人都要救她,保她?</br> 要不是她,自己怎會走一步錯一步,落到如今?</br> 她得了天神的指引,她本應(yīng)該有很好的人生。</br> 在這好幾個夜里,顧潤每天晚上都在絕望和痛苦里掙扎,每一次想起顧湘,心中就涌起無盡的憤恨。</br> 她為什么不按照她自己該有的命運(yùn)那般,嫁給李子俊,煎熬至死,為什么一切都不對了,為什么自己會落到如今這田地?</br> 老天終于開了眼,把顧湘送到她面前,落到她的手里,可——為什么她依舊如此不痛快?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nèi)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jīng)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yuǎn),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fēng)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yuǎn)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yuǎn)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jī)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diǎn)風(fēng)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jī)會。</p>
良久之后,機(jī)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nèi)。</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