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風吹拂,道邊綠樹搖曳。</br> 壽靈城。</br> 城門外,城墻角落處,擠著好些難民,流民,看樣子已經(jīng)在這邊待了很長時間。</br> 壽靈城如今封閉,前陣子還許出不許進,如今想出來要經(jīng)過重重關卡,越發(fā)不易,城外擁擠的人群自然也就更多。</br> 顧湘等人一路行來,周圍的難民紛紛閃避,看他們的目光都帶著躲閃。</br> 估計是老狗身上的氣勢駭人。也或許是蕭則這一身挺鮮亮奢華的貂皮大衣比較嚇人。</br> 顧湘下了車,駐留停步。壽靈縣城只是個尋常的偏遠小縣城,可歷史也悠久,秋日夕陽的照拂之下,斑駁古舊里透出些故紙堆的氣息。</br> 她的目光落在城墻上刻畫的圖案和文字上,其中還有幾首小詩詞,什么‘負劍空嘆息,蒼茫登古城’一類,有的字跡拙劣,有的書法頗見功底。</br> 她不覺一笑,忽然就有種很特別的熟悉感,又有些無奈起來。</br> 有些事情上果然是古今都一個樣子,比如說游客們到了旅游景點,就特別愛刻個字什么的。</br> 顧湘重生的時候,這種現(xiàn)象到是少見些,不過還是有。</br> 如果題的字特別漂亮到還罷了,說不得將來也能變成這古城一景,可若是寫了一手狗爬字的人也非要現(xiàn)現(xiàn)眼,那實在讓人很是不愉快。</br> 顧湘正遙想當年,身后就忽然冒出一個十四五歲的小少年,戴著個略大的帽子,帽檐很長,衣服干干凈凈,料子也比較好,就是稍稍有點不合身,眼睛到是挺漂亮的樣子。</br> “小娘子,你們兩個是不是想進城?”</br> 顧湘回頭頷首:“是啊。”</br> “我有門路。”</br> 少年偷偷摸摸左顧右盼,伸出手比劃了下,“一人只要五十文,保你們平安進去,八十文進出一趟,您看怎樣?”</br> 顧湘頓時有些驚訝:“我聽說壽靈最近封城,查得很嚴?”</br> 畢竟亂賊都‘兵臨城下’了,最近各路探子都在瘋狂活動,縣衙里知縣不在,周縣尉可比知縣更懂軍事,連續(xù)好幾日抓出幾十個探子,在安全防務上是下了狠功夫。</br> 小少年笑道:“管得再嚴,小爺我是土生土長的本地人,總有些官府都不知道的小路能進出……小娘子,我看你面善才愿意過來和你說這些話,您瞧瞧,那么多想進城的,我搭理誰了?”</br> 顧湘眨了眨眼,剛想拒絕,目光微微一頓,就見小少年回頭招了招手,笑道:“馮六哥,這又去孫小姐那兒?您也真是,孫小姐都說了好幾回要自己贖身出來跟您,您怎么還矜持起來了?”</br> 一個穿衙役服飾的年輕男子臉上登時露出幾分尷尬,連連擺手:“先走了,先走了。”</br> 說話間就貼著墻邊一路小跑,越溜越遠。</br> “訥,那是馮六哥,就在城門這處當差,和我關系鐵得很,到晚上偷偷給咱開個城門,那都是小事一樁。”</br> 少年眉眼漂亮又溫和,“我叫蘇三,要不您去打聽打聽,我蘇三在壽靈可有點小名氣,怎么樣?要不要跟我來?”</br> 顧湘心里驚奇,沒想到壽靈縣的衙役也和外人勾結,賺過路人的錢。不知周縣尉等人知不知道?</br> 她心里頓時有些警惕。</br> 原書劇情中沒說壽靈的下場,可勇毅軍叛亂,最后沒落個好下場,壽靈也許同樣出了事?</br> 顧湘最近對這些事關安危的事都很是上心,要是有人通過這些漏洞進了縣城,攪風攪雨,恐怕還真會威脅到整個縣城的安危。</br> 村子唯一離得很近的縣城就是壽靈,這要是打起仗來,別說時間長,哪怕只打幾個月,村子也一定會被禍害得不輕。</br> 一閃念的工夫,顧湘就改了主意,笑道:“當真很安全?”</br> 蘇三拍著胸脯保證:“不過您得先給錢,您可以去打聽,我蘇三就是這樣的規(guī)矩。”</br> 顧湘便把老狗叫過來,取出錢給這小孩:“我們四個人,一人八十文,你把我們安安全全送進去,再送出來,如何?”</br> “得嘞,您放心,保證給您安排得穩(wěn)穩(wěn)當當。”</br> 蘇三收了錢,壓低聲音,神神秘秘地道:“就今天晚上,二更天,還在這兒,您幾個悄悄過來,莫要驚動旁人。”</br> 老狗眼皮輕輕顫動。</br> 王二木張了張嘴,卻讓老狗一把揪住,頓時老老實實地閉上了嘴。</br> 蕭則撓了撓頭,左看右看,也沒吭聲。他此時牢牢記住一件事,跟來的目的就是為了找他爹,沒找到他爹,沒確定他爹安全之前,顧小娘子那就是他的菩薩,他只管聽命行事。</br> 顧湘笑應了聲,心里惦記觀察縣城警戒是否完備的事,就先不進城,四下轉了幾圈。</br> 這一路看過去,果然發(fā)現(xiàn)壽靈縣城糧食緊缺。</br> 每日縣衙都放出一批廉價糧,可數(shù)量很有限。</br> 那些糧鋪按照規(guī)定也必須放出平價糧食,但想買到非常不易。</br> 大部分流民面黃肌瘦,尤其是老人和孩子,都只靠縣衙的官差們每天分給每人兩碗稀薄的,簡直能數(shù)出米粒的稀粥,還有一個拉嗓子眼的菜窩窩勉強求生。</br> 顧湘心里有數(shù),這還是壽靈縣小,周圍又是山區(qū),交通不便,否則便是這點稀粥,恐也能吸引大批的流民聚集。</br> 每次遇到災年,荒年,各地官府最頭疼的就是災民安置,哪路官員都不樂意讓流民往自己的地盤跑。</br> 壽靈縣的王知縣和周縣尉都算是負責任的好官,雖說不許流民入城,到底還是關注了他們的生存問題。</br> 如今看來,這些流民還不到生死關頭,應該不至于鬧出太大的亂子。</br> 顧湘也松了口氣。</br> 身在這般環(huán)境中,顧湘再想要美食點,一時也不敢施粥,她帶的干糧再充裕,也不夠這么多人來搶,便只眼不見心靜,坐在馬車里吃些沒滋味的點心,干糧,吃過小憩片刻,直到二更時分,她披上衣服帶著老狗,蕭則,領著王二木悄悄去到城邊。</br> 寒風簌簌,顧湘的頭發(fā)都被吹得有些凌亂。</br> 一等,二等,三等。</br> 一直等到過了三更。</br> 顧湘:“……”</br> 老狗和蕭則滿臉肅然,眼觀鼻鼻觀心,誰也不覺得等這么久有什么問題。</br> 顧湘嘆了口氣:“回吧。”</br> 不就是遇見了個小騙子?沒事,不生氣。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nèi)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jīng)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nèi)。</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