漢子退出門,正好和一溜衙役臉對臉,心里更是一哆嗦,低頭蒙著臉邁著小碎步一路疾走。</br> 他心下驚訝,難道那小騙子……不是騙子?他還真認識衙門的人?</br> 顧湘轉身出了廟門,掃了一眼,只見龍王廟外面有幾個小乞兒探頭探腦的,雖說是乞兒,衣服破爛,還臟兮兮一片,但臉頰上有點肉,胳膊腿上也不見虛軟無力,精神方面同樣健康。</br> 她干脆開了洞察之眼看過去。</br> 幾個小孩子身體不能說同富貴人家的公子比,但同尋常百姓家的孩子相比,只好不差。</br> 看來若真如老衙役所言,是蘇三在帶這幾個小乞兒,那他帶孩子的本事到還不錯,能力也不壞,只是走了彎路,繼續下去恐不會有好下場。</br> 顧湘略一沉思,便循著二木留下的蹤跡一路走過去,不多時,眾人耳邊就聽到蘇三嗷嗷叫喚聲。</br> “哥,哥,你可不能這樣,咱爹咱娘當好人當了一輩子,一等一的仁慈善良,太平日子難得,你要是給那些亂民賣命,萬一讓朝廷抓住,要株連九族!”</br> 顧湘腳步一頓,繞過一個小小的土山坡,只見王二木手里揪著蘇三,蘇三在地上一邊滾一邊打提溜,滿臉淚水,目光更是悲痛,沖著周圍幾個過路的行人高聲道,“諸位,我哥非說家里日子過不下去,要帶我一起去投了洪洞山的賈大當家,我不肯他就要抓我,嗚嗚嗚,救命啊!”</br> 顧湘:“……這孩子知識挺豐富,知道得還挺多。”</br> 周縣尉很是無語:“哪來的小東西?”</br> 王二木顯然沒見過這般手段,兩只手拽著蘇三,不管他說什么就使勁拖拽,糾纏半晌,顯然蘇三發現這法子不好使,頓時變了臉色,高聲道,“實話告訴你,小爺我在朝廷有人,知不知道最近新來的那兩位欽差,劉公是我姐夫,國公爺他老人家是我姑父,你看看小爺這張臉,也知道我姐我姑得長得多么花容月貌。”</br> “尤其是我姑,別看年過三十,卻是傾國傾城,容顏不老,在國公府就她最得寵,國公夫人都得靠邊站,你要是敢動小爺我一根頭發,我姑,我姐知道了,你想死都不知道怎么死!”</br> 顧湘:“……”</br> 周縣尉:“噗!”</br> 旁邊的幾個差役已經快嚇得丟了魂魄。</br> 王二木還在那兒叫囂,顧湘嘆了口氣,國公便罷了,不熟,但劉公和雷夫人好歹也同她有些淵源,就這么聽這小子瞎掰扯,似乎不好。</br> 顧湘終于走過去,幫著二木把這小孩提溜起來,笑道:“別嚎,你背景這么硬,那怕什么,訥,我帶縣衙的周縣尉和官差來了,那你要是不想老老實實地交罰金或者受杖刑,就想辦法讓你的好姐夫來救你好了。”</br> 蘇三目光在周縣尉,還有一干衙役身上掃過,聲音戛然而止,表情扭曲了下。</br> 后頭的差役便拿著鎖鏈過去綁人,蘇三登時老實起來,顯然他也知道什么時候必須乖順些才不會受罪。</br> 他要是敢在衙役手底下鬧騰,那真會被一頓抽打。</br> 顧湘就見蘇三眼珠滴流亂轉,也不知又想耍什么花樣,轉頭問周縣尉:“這小子應該騙了許多人才是。”</br> 周縣尉點頭:“等回衙門我便派人出來尋苦主,查出詐騙數額,讓他三倍賠付,賠不出來先杖三十,以儆效尤。”</br> 蘇三臉色慘白,顧湘都以為這小孩要認命了,卻忽見他使勁吹響口哨,連吹了三聲,高聲呼喊:“我同意,愿意跟你們走,救命,救命。”</br> 他聲音尖銳高昂。</br> 剛喊了幾聲,顧湘就蹙眉,她聽見極輕微的腳步聲。</br> 周縣尉等人還沒反應,王二木嗖地一下回到顧湘身前,把她牢牢護在身后,小眼睛警惕地瞪著遠處叢林。</br> 只見山邊叢林處一陣風聲,兩個黑衣服的年輕男子一前一后地狂奔而至,這兩人目標明確,直奔蘇三而來,只是臨近一看,卻倏然止步。</br> 顧湘蹙眉,洞察之眼未關,目光在這兩人身上晃過,心里立時便升起一絲熟悉之感。</br> “啊!”</br> 走在前面的黑衣人,表情變了變,惋惜的叫道:“我的十萬兩!!”</br> 顧湘一愣,上下打量這二人,二十歲左右,黑衣短打,面容平凡,眼睛黑得很有特色。</br> “不三,我的十萬兩!”</br> 不三:“……”</br> 顧湘腦子第一次飛速地轉動,以前向來反應不快,這次卻本能地第一時間猜出了這人的身份。</br> 這兩個人是不久前把她逼去寧瓦寨的殺手。</br> 她默默向后退了幾步。</br> 不四就嘆道:“可惜啊,你現在不值錢了。有人撤了單子,殺你也拿不到錢。”</br> 他們樓里到也不是所有的目標都只殺一次,大部分目標是一次殺不成,再另行派人,殺死為止。</br> 但是麻煩的目標,一看不好,立時撤單。</br> 殺手是個古老的行業,能如他們樓里一樣做大做強,那必然要懂規矩,知進退,否則恐怕早就覆滅了。</br> 現在對他們樓里來說,顧湘就已經不是個不太普通的村姑,而是個超級大麻煩。</br> 雖然當初下單的人同他們合作很愉快,是優質客戶,但這單子,該撤時,還是要撤。</br> 蘇三不知道眼前是什么狀況,高聲道:“兩位大哥,你們不是說要收我做弟子?我跟你們去。”</br> 不三笑道:“這位官爺,我們也不想惹事,您看到了,這小子想跟我們走,不如給個面子?”</br> 周縣尉面色凝重,顯然知道這兩人的身份,心情略糾結。</br> 不三面上的表情更柔和:“我們可不拐賣人口,這小孩自愿的,我們才帶他走,像他犯的那點事,不就是要罰金?要多少您說,我們付了。”</br> 蘇三登時有些得意。</br> 顧湘忽然道:“請問一下,你們帶走的小孩有多少,最終能活幾個?”</br> 不三莞爾:“小姑娘你這是什么話……”</br> 不四道:“現在大概兩百多人能活下來十一二個?比以前可多得多。”</br> 不三:“……”</br> 蘇三的表情登時僵住。</br> 顧湘笑道:“我覺得這小孩他知道錯了,官府該怎么罰,就怎么罰,他并不想跟你們走。”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