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湘出了書肆,就去糧鋪買了些各類糧食粟米,買了幾塊咸肉裝車,又選了一些針線。</br> 其它的看來看去,到底沒有買。</br> 小縣城的布料顏色實在難看,大部分都灰撲撲一片,有些顏色好的,價格十分昂貴。</br> 至于胭脂水粉,顧湘一開始還好奇,去問了問價格,忽然就覺得她青春貌美,素顏挺好看,很不必梳妝打扮。</br> 劣質的胭脂一看就不能用,上好的那些動輒好幾兩銀子,貧寒百姓家是真心買不起。</br> 此時她就看出那位國公爺送的‘土儀’的好處來,那里面的綾羅綢緞放在縣城里就是別人連見都沒見過的好東西。</br> 珠寶首飾花樣也新鮮。</br> 唯一的問題是放在鄉下不實用。</br> 她要是整天綾羅綢緞披掛在身,還怎么干活?珠寶首飾戴滿頭,沒幾日家里就要招賊了。</br> 顧湘逛了半晌,買好了東西,蕭則和老狗尚未回來,她便坐在車里一邊等,一邊翻系統。</br> 書肆里筆墨紙硯賣的讓人不敢駐足,系統商城里到是沒有正經的筆墨紙硯,可都能選出替代品。</br> 就說毛筆,再廚具里有幾千種食畫所用的毛筆,里面不少都能和真正的毛筆效用一樣。</br> 至于價格——這就真不好說貴賤。</br> 一個積分能買一組十二支,貴嗎?似乎不貴,可一個積分如今也能抵半個多小時的命,這么算,貴嗎?分明很貴。</br> 還有紙張和墨,食品包裝類里也有各種仿宣紙,真宣紙,能給顧海書寫用的各類紙也極便宜,一個積分能買一百刀,也就是七百張紙,算起來也不能單純得說貴賤。</br> 墨也在其中,自帶各種顏色香味,還有加金箔銀箔的,雖與常用的墨不同,但也是好東西。</br> 一個積分一盒,一盒十塊。</br> 硯臺有沒有能替代的,她沒去看,硯臺又不是消耗品,顧海有一個用一輩子都不難。</br> 顧湘坐在車上想了半晌,還是肉痛地買了兩支筆,兩刀紙,兩塊墨,她到底沒舍得直接買一組。</br> 一個積分也是她辛辛苦苦賺回來,別看現在瞧著似乎不要緊,她真不差一個半個的積分,可到了必要的時候,一個積分都能扭轉生死。</br> 買了把東西拿到手,雪白的宣紙觸感極好,毛筆更是精致,狼毫小楷,筆管白玉所制,上面雕刻精細的鯉魚躍龍門的圖樣,是顧湘專門挑的,兆頭很好。</br> 墨到是普通的黑墨,說是普通,輕輕一嗅,帶著淡淡的清幽的香氣,有些類似檀香,能靜氣凝神。</br> 顧湘正拿著墨把玩,蕭則和老狗一人駕著一輛馬車匆匆而回,抬頭就見到顧湘手里的墨。</br> 老狗不懂這些文人用的玩意,蕭則卻看直了眼,忍了半天才忍下探問這墨從何來的心思。</br> 這小小壽靈,他也來來去去不知多少回,這地方賣文房四寶就那么寥寥三五家店鋪,他年年轉好幾遭,里頭哪有這樣的寶貝?m.</br> 蕭則知道顧小娘子的身份不一般,手里有這樣的墨也不稀奇。</br> 那邊老狗高高興興正跟顧湘顯擺:“小娘子,瞧瞧我給你淘換了兩匹布,看看這花色,這料子,多好看?”</br> 顧湘含笑點頭。</br> 蕭則站在旁邊簡直快忘了尋爹的焦慮,老狗這廝腦子長肚子里去了吧?那布料一大團的花花綠綠的圖案,普通的鄉野女子或許不會討厭,可送給顧小娘子?人家會穿才怪。</br> 老狗還買了其它亂七八糟一堆東西,皂莢,面霜,胭脂水粉。</br> 蕭則對這些到不懂,不過見顧小娘子興致缺缺,眼神平淡的模樣,想必也不怎么看得上眼。</br> 顧湘到是看到老狗買的東西有些心動,干脆又咬咬牙,從廚房清潔用品里買了一箱護手香皂,還買了十條圍裙。</br> 花了零點三個美食點。</br> 香皂這東西是消耗品,又不容易過期,多買些不管是走人情還是自家用,都算不壞。</br> 她也是靈機一動,買了些圍裙,這些圍裙不光顏色多樣,料子也有多種選擇,她選了種純棉布料,柔軟親膚,摸起來就十分舒服,拿出來改造成衣服一定很不錯。</br> 雖然是機器織的花紋,略有些不夠靈動,可顏色足夠鮮亮明艷,像亮紅的,銀紅色,米黃的,水藍色,牡丹色,香檳色,都很是漂亮。</br> 另外還有廚師服,大部分廚師服都是白色,拿出來不好用,顧湘選了各種版型型號的淺藍色,拿出來稍微修改一番就能給顧老實和姜氏,還有家里兩位老爺子老太太做衣服穿,耐磨耐造,很是實用。</br> 坐在車里,顧湘就把圍裙和廚師服都簡單收拾了下,廚師服她不打算大改,上褂下褲的版型是有點奇怪,可鄉下人都穿各種短褐,這衣裳也并不怎么另類。</br> 事實上老百姓只要有穿的,什么都可以穿,女子下地穿半截褲子露出足踝小腿的不知有多少,要是人人顧忌禮教規矩,老百姓就不必活了。</br> 一路疾行。</br> 蕭則駕車跟在顧湘的車后面,很快就沒心思去想墨的事,心里只惦念他爹。</br> 他爹面上精明能干,實際上是個糊涂蛋,又好吃懶做,從小到大就吃不得苦,這次背井離鄉,還不知道受了多少罪!</br> 一想到他爹三餐不繼,挨餓受凍的模樣,他這心里就難受,暗自祈禱,爹啊,你可千萬要堅持住,我馬上就來救你。</br> 老狗和二木趕車都是一把好手,蕭則的技術雖然差點,但他心里著急,拼命咬牙努力,也能跟得上,很快就回到顧莊。</br> 進了村子,一行人直奔后山破廟食堂處,離得老遠,顧湘便見姜氏站在廟門口張望,一眼看見他,顧老實和姜氏齊齊迎出來。</br> 顧湘不覺一笑:“阿爹,阿娘。”</br> 她連忙讓顧老實把自己準備的箱子搬下去:“我給家里添了點東西,您二老快搬回去瞧瞧。”</br> 顧老實應了聲,看著自家閨女粉嫩的小臉,是怎么看怎么好。</br> 顧湘讓老狗把車上的草席掀開,道:“這些是我們去淘換的糧食,林林總總加起來一千來近,再添上山上的野味,蔬菜一類,夠咱們吃一陣。”</br> 顧老實嘆道:“我閨女真能干。”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