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麗扶著顧湘朝木屋里走,眼觀鼻鼻觀心,呼吸低沉,如在云端。</br> 腳下這觸感……簡直像踩在白云上一樣。</br> 秋麗覺得自己已經暈了。</br> 進了木屋,頓時聞到一股清淡的香味,不濃郁,卻讓人特別舒服放松。</br> 她一本正經地,虛虛地扶著顧湘坐下,自己也坐在旁邊的繡凳上,正準備給小娘子倒茶,卻忍不住偷偷把玩起茶壺和茶杯來。</br> 茶壺是琥珀色的,色澤特別好。</br> 四只茶杯顏色略淺,仿佛透明已經的質感,造型都是蓮花茶盞,但四只都有細微的不同之處。</br> 顧湘四下看了看,起身來回走動,坐了坐椅子,摸了下桌子,點點頭笑道:“果然有些講究。”</br> 秋麗怔怔半晌,左右顧盼了下,輕咳一聲,壓低聲音道:“簡直太有了,看看這熏香,這屏風,尤其是這茶壺茶盞,還有這擺設,這字畫,我的天,好美。”</br> 她以前總覺得自家小娘子哪里都好,處處妥帖,就是不懂怎么來享福,不大會擺架子。</br> 當初在戲歡閣,教她們的嬤嬤說過,別看男人們愛憐那些依靠著他們,哄著他們的女人,可男人只會尊重能拿得起架子來的女子。</br> 秋麗到不是認為自家小娘子要靠這些東西還尋婆家,只是她就總有些隱憂。</br> 小娘子以后大約不會永遠留在顧莊這等地處,若總不學使喚下人,不學著享受那些好東西,怕要讓人瞧不上。</br> “哎,現在看,是我淺薄了才對。”</br> 秋麗嘆息。</br> 她才多少見識?自己的眼界,最高也高不過壽靈城,她學到的那些東西就能作得了準?</br> 今日她陪小娘子出門,不過臨時起意,至此落腳,也只是眼看天色要變,才忽然做的決定,可就這么臨時住一下的地方,小娘子身邊的人也打理得如此盡善盡美,無一處不妥當,可見他們家小娘子平日都享受得是何等待遇!m.</br> 秋麗再看顧湘,越發覺得是自己太淺薄。</br> 她以前怎么就沒看出來,小娘子不愛喝她準備的茶,寧可喝白水,那分明是她準備的茶遠遠不夠好,小娘子為何對綾羅綢緞不上心,對首飾不在意,那自然也是這些東西入不了眼!</br> 為什么小娘子對待下人都和和氣氣,沒一點架子,也不愛支使人,那分明就是她們家小娘子有涵養。</br> 顧湘看秋麗有點神飛天外,不由好笑,也不管她,只對站在門口的黑衣人道:“酒樓的包廂,以后就按這個辦。”</br> 黑衣人應了聲‘是’,取出本子記了一筆。</br> 顧湘起身看了看窗:“窗簾除了這種紗,加兩層遮光的。”</br> “是。”</br> 黑衣人繼續認認真真記。</br> 顧湘細細檢查完整個房間,很是滿意,沖已經徹底看呆了的秋麗笑道:“這里講究的地方,不全在外,主要在內。”</br> 說完,顧湘就讓人上飯菜。</br> 今天她不去廚房,但主菜和幾道配菜的配料,都是她提前準備好讓老狗派人運送過來,專門提供給跟著修路隊的百姓吃。</br> 最近靠著這些配料,薄利多銷,顧湘去縣城那幾日,連食堂都沒去,美食點的收入也沒有下降太多。</br> 今晚的主菜是蒜香蜜汁烤雞。</br> 用到的調汁,顧湘點了滿點的調味技能,還是試驗了二十多次才最終確定,如今看來,果然不負眾望。</br> 酸甜口的雞肉,一入口,仿佛整條舌頭都活起來,那滋味,簡直能把人饞哭。</br> 這回負責烤雞的廚子手藝也極佳,雞肉烤得外酥里嫩,入口即化,就連骨頭都能嚼碎,一口氣吃下去一點渣都剩不下。</br> 顧湘自己來做,在火候的把握上也要稍稍差一些,烤上十只或許得有一小半到不了這樣的程度。</br> 她在火候把握上,確實比不上她的調味技能,而且與此相關的技能在系統商城里售價實在有些高。</br> 顧湘算了算,愿意花這份美食點,到底還是買別的技能更劃算,畢竟每個技能都要帶一點火候方面的經驗,積少成多,勤加練習,這方面總會長進,實在用不著專門為它浪費生命。</br> 幾道配菜也很不錯。</br> 秋麗一開始還記得一定不能給小娘子丟面子,必須把她這丫鬟的角色做好,吃到后頭已經暈暈乎乎,至少有一半的心思放到自己的腸胃上。</br> 一頓飯吃得飽足,秋麗嘬了半天手指,猛地回神,臉上爆紅。</br> 顧湘輕笑:“發現了沒有?”</br> 秋麗晃神了下,模模糊糊地摸到點自家小娘子的意思,驚道:“好像……特別舒服。”</br> 她驚奇地在繡凳上挪動了下,就發現自己坐在這里吃飯,每個動作都做得很順滑,整桌的菜她都能輕松夾得到,照顧自家小娘子也很順手,給她倒茶絲毫不費力。</br> 顧湘笑道:“沒錯,和你比,我更舒服。”</br> 這座椅,靠墊,桌子,熏香,甚至窗外的風,各種聲響,菜的擺盤,簡直無一處不舒服,毫無束縛感,特別放松。</br> 顧湘早在系統里知道主廚的洞天福地里有各種奇妙加成,今天親自看到冰山一角,依然震撼不已。</br> 秋麗臉頰升起兩團紅暈,深感自己沒見識。</br> “小娘子,您的丫鬟到了。”</br> 秋麗正心下震動,外面忽有人道。</br> 丫鬟?</br> 她瞬間心生警惕——這兩日小娘子老念叨什么丫鬟,難道?</br> 她轉頭看門外,便見門外有個十四五歲的女孩子盈盈而立,相貌尋常,衣飾簡單。</br> 秋麗松了口氣,年紀這般小,長得也一般,自己照顧小娘子,肯定比她強!</br> 顧湘也松了口氣。</br> 雖然是系統白給的丫鬟,自己沒花錢,可弄丟了也不是事。</br> 門外‘丫鬟’柔聲道:“婢子雪鷹,見過小娘子。”</br> “天色不早了,小娘子可要休息?”</br> 顧湘應了聲。</br> 雪鷹就笑盈盈地把顧湘扶到旁邊的臥房去,秋麗剛想跟進門,便被不著痕跡地攔下來。</br> “秋麗姐姐是嗎?小娘子怕是要沐浴更衣,我們準備下熱水和衣物?”</br> 月上樹梢,淅淅瀝瀝地下起雨來。</br> 秋麗團團轉了大半宿,躺在床上才有點心驚肉跳——原來想當一個好丫鬟竟這么難?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