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鐵生摸了摸懷里揣著的油紙包,努力壓著自己的嘴角不要翹得太厲害。</br> 今天的牛肉芝麻餅可真香啊!</br> 他吃了一個,酥脆的外皮浸潤透了鹵汁,咬一下滿口鮮香,牛肉更是絲滑無比,入口即化。</br> 原來牛肉竟然這么好吃!</br> 王鐵生吃過一回牛肉的。</br> 當年他叔去劉公家給劉公打個書柜,那天正好村里有頭牛老死了,劉公便收了來燉了一大鍋打牙祭,他叔也被邀請一起吃了一頓飯,不光吃了牛肉,還帶回去一點給家里人分享。</br> 他也分到了一小塊。</br> 說實話,當時他也很激動,很興奮,畢竟是牛肉,可真費牙口,牛是老牛,肉也老得厲害,就那么一小塊兒,他很費勁地吃了好半天才咽下去。</br> 可就這一小塊牛肉,家里所有人都念念不忘了好久,他叔更是閑來無事就要提上一嘴。</br> “嘻嘻。”</br> 今天他就帶著顧廚做的牛肉去看他叔。</br> 非得讓他叔知道知道,人家正經的好牛肉是個什么滋味!</br> 但是,但是——</br> 王鐵生舔了舔嘴唇,伸手按住油紙包,不行,雖然好吃,可他已經吃過一個了,這個得留下給他叔嘗嘗。</br> 他叔以前見天說大李村比顧莊強出一千倍,整日鼓動他和他弟搬到大李村生活,現在雖然改了口,可王鐵生意不平很久了,特別想讓他叔知道知道,大李村算什么,別說大李村,就是壽靈縣也遠比不上他們顧莊。</br> 王鐵生信心滿滿地往大李村走,走了一會兒,他就忍不住又摸了下懷里的油紙包。</br> 又走了片刻,王鐵生默默摸出油紙包,掰開一小口塞在嘴里。</br> “唔,就吃一口。”</br> 再片刻,王鐵生掰了一半:“……給叔留一點嘗嘗就成,沒必要給他那么多。”</br> 最重要的是,真得好香。</br> 他這一路走,幾乎所有心思都掛在懷里的芝麻餅上,若是不吃上幾口,心里就老實惦記,琢磨,難受……</br> 片刻之后,王鐵生把整個芝麻餅都拿了出來。</br> “這么香,剛出爐還熱烘烘的,若是走到大李村豈不涼透了,那多浪費啊。大不了明日請叔叔到‘顧記’吃上一頓便是。”</br> 一開始,王鐵生腦子里還記著他叔,只噴香得讓人恨不能把舌頭一起吞進去的牛肉一進肚子,就不禁從心底深處泛起強烈的滿足感,哪里還想得起別的!</br> 道邊正好有兩個書生結伴而行,走到半路,就忽有一股濃烈的,讓人腹中饞蟲瞬間雞飛狗跳的香氣,撲鼻而至。</br> 這二人年紀都在二十左右,正是容易餓的時候,聞到這么濃烈的肉香,立時就有些走不動路,紛紛四下尋摸觀望。</br> “是肉!”</br> 他們身邊的兩個背著書箱的小書童,肚子直接咕嚕嚕地叫起來,砸吧砸吧嘴巴,小聲道:“公子,小文餓了。”</br> “我們也餓。”</br> 二人這一路上啃炊餅飲冷泉,可謂又饞又冷,此時對視一眼,尋香走了片刻,抬頭就看見一手抱著芝麻餅啃,一手提木匠箱的王鐵生。</br> 王鐵生一口咬下,鹵汁順著芝麻餅溢出——</br> 咕嘟!</br> 兩人頓時口水橫流——“這位兄臺,敢問下您這芝麻餅是從何處買的?”</br> 王鐵生愣了下:“呃,在‘顧記’,就順著這條修好的石板路便能到,不過這會兒有點晚了,夠嗆能買得到。”</br> 他一遲疑,把最后一口芝麻餅填嘴里,眼珠子一轉,笑道,“二位要是想去嘗嘗‘顧記’的朝食,我給二位帶個路?”</br> 芝麻餅都沒了,他也就不急著去找他叔,今天出門早,或許調頭返回還能再多買兩個當午飯?</br> 王鐵生一念至此,頓時迫不及待,轉頭便走,兩個書生稀里糊涂地就跟了上去。</br> 一路可謂狂奔,沿著青石路上行,不多時,王鐵生腳步頓住,眉眼間登時流露出些許喜色:“我就說今天起得早,才這么點人排隊,太好了。”</br> 二人:“……”</br> 雕梁畫棟的宅院前,枝葉有些枯疏的樹下,竟有起碼三四十人在排隊。</br> 再看看王鐵生面上的喜悅,兩個書生都覺得他有些瘋。</br> 此時王鐵生目光閃爍,猛地一拍大腿,左右手伸出,一手一個拽著兩書生就往前走:“嬸子,叔爺,瞧瞧,這兩位是從外地趕來的,咱們是不是該讓人家嘗嘗咱‘顧記’的特色美食?”</br> 前頭周棟娘正好在,笑瞇瞇地招招手:“來吧,嘗嘗看,買了你們要覺得不值就讓給我們,好吃的話多給我們‘顧記’宣傳宣傳。”</br> 兩書生左右觀望,不免有點警惕,不過眼前排隊的到像是普通百姓,應該無妨?</br> 下一瞬間,二人腦子里什么亂七八糟的想法都沒有了。</br> 好香啊!</br> 小推車上熱氣騰騰,明顯剛剛出鍋的牛腩泛起濃郁霸道的香氣,攪得人腦子里一片空白。</br> 待付過銀錢,手里拿到香噴噴的芝麻餅夾肉,扎扎實實地吃上一口,湯汁裹著鮮嫩的肉,隨同充滿麥香的酥餅,一起被牙齒撕開,他們不由自主地從心底深處泛起暖洋洋的滿足。</br> “好好吃!”</br> 王鐵生洋洋得意,他這主意簡直天下無敵,剛擠過去美滋滋地往外掏荷包,就被周棟娘一把推到后頭。</br> 后面的叔伯嬸子紛紛把他向后提溜。</br> 王鐵生:“……”</br> “看什么,剛還聽你秋麗妹子說,你天不亮就過來蹲守,上一鍋芝麻餅剛出鍋就讓你抄走倆,還想插隊不成?”</br> “人家外來的客人出的是真金白銀,又能給咱‘顧記’做宣傳,你能干什么?”</br> 王鐵生:“……”</br> 面對周棟娘這樣戰斗力強大的嬸子,他是一點辦法都沒有。</br> 此時顧湘剛推出才出鍋的八寶粥,低頭一看,秋麗車上足足又加了三十人份的芝麻餅和牛肉,霎時間就下去一多半。</br> “……”</br> 她和秋麗也就是前后腳而已。</br> 熬了好幾個時辰的八寶粥早就熬出濃稠的米油,里面還加了些火腿和蝦肉,是顧湘不錯眼地守著爐子熬煮的。</br> 王鐵生立時便老實下來。</br> 在這樣的冬日下,滿足地喝上一碗這般誠意十足的粥,別說再多走一段回頭路,多排一會兒隊,就是讓他被他老娘抽上幾棍子也值!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