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麗一邊呢喃,一邊嘴巴飛速鼓動。</br> 吃下一口‘狗飯’,本能地又摸到筷子,就著顧湘的手連吃了好幾筷子:“唔,特別香,但是淡了一點。”</br> 嘴里說了好幾句淡了,卻是沒停下吃。</br> 拳頭大小的丸子,秋麗一口氣吃了四個半,這才又抓了一個細嚼慢咽,一邊吃一邊提意見:“小娘子,這鹽擱的有些少,您自己說的,鹽乃百味之首,無鹽則不香,還是要多擱一點。”</br> “當然,若是為了節約成本,這樣的咸度也不是不行。”</br> 秋麗搖頭晃腦,感嘆連連,“換成別人做這肉丸子,少擱鹽肯定不好吃,可小娘子這味就調得特別好,沒鹽那也叫別具風味……”</br> 顧湘點點頭,一本正經地道:“嗯,沒少放,就是這么大的量,畢竟是給狗吃的,不能太咸。”</br> 說著,顧湘伸手指了指旁邊那處花叢。</br> 冬日里花木凋零,只有幾簇常青的花木還蔥綠可人,就是那簇君子蘭旁邊,露出來一顆狗頭。</br> 黑白花的腦袋上兩只圓滾滾的眼。</br> 眼睛里露出一抹兇光!</br> 秋麗:“……”</br> 霎時間感覺手中這紙包里的那肉丸,有點燙手起來</br> 櫻桃也笑得不成:“走,姐,咱去表哥家,讓他倆給咱打家具去,還有裝修,咱也按小娘子的房間那么裝!”</br> 她們姐妹的房子已經蓋好,只差裝潢,其實她們本來沒打算搞什么裝潢,那都是豪富人家才有的講究,尋常人家連房子都建不起來,哪有心思弄什么裝修?</br> 姐妹倆現在都自己立了女戶,以后要自己過日子,每一文錢都很重要,必須學會攢錢。</br> 秋麗還想給妹妹攢一筆嫁妝。</br> 她自己不想以后,不嫁人也無妨,可她還是想把妹子嫁出去。</br> 若要選個好人家,嫁妝就不能少,再說,若是沒有豐厚嫁妝,將來去了夫家也要讓人瞧不起。</br> 因著這個,秋麗哪怕在小娘子的房間里待得舒服不得了,她先前也沒敢動過心。</br> 今天看著自己的分紅——足足四十九兩六錢!</br> 馬上就要有五十兩!</br> 別人賺多少,秋麗不知道,反正王知縣肯定沒她賺得多,而且王知縣要養一大家子人,要養車夫轎夫,要養媳婦,養孩子,她可不需要。</br> 櫻桃這個月分得比她少,只得了二十四兩,只有她月俸的一半,畢竟櫻桃在算賬方面是真沒什么天分,秋麗的工作量是妹子的五倍。</br> 而且這小丫頭還貪玩愛偷懶,逢假必休不說,一日三餐都要在自家食堂吃,還連吃帶拿,食補都變成了實物。</br> 可即便如此,櫻桃賺得錢也足夠養十個她。</br> 一個月能賺二十幾兩的女子,在壽靈這等偏僻縣城,哪怕是那些大戶人家也會想求娶她進門。</br> 秋麗風中凌亂地被妹妹拖著走了幾步。</br> 顧湘這才把剩下的狗飯拿到她的大可愛面前,剛遞過去,狗子一伸頭叼著紙包就跑。</br> 她伸手伸得足夠快,也只摸到了一下。</br> “哎!”</br> 眼瞅著小狗子飛奔而去,嫻熟地鉆過狗洞沒了蹤跡,耳邊聽著旁邊幾個巡邏的家丁發出悶笑聲,顧湘也沒生氣。</br> 她對這只黑白花,真是越看越愛。</br> 搶食搶得這般兇,還總不肯讓她好好擼,那她也高興。</br> 顧湘以前就特別喜歡貓貓狗狗之類的小動物,可那時候連她都沒有地方安家,她又清楚養狗是一輩子的事,養了就要做好陪伴它一生的準備,自己都養不了自己,安頓不下來時,心里再喜歡她也沒敢真去養。</br> 穿越到這時節,命都不知能有多長時不敢想,如今顧湘卻真想好好養只狗狗。</br> 顧湘發現自己在喜好上到挺廣泛,毛茸茸的小不點她很愛,那些大個兒的,有著大長腿的大狗,她也很喜歡。</br> 就說這只黑白花色的大狗,一開始只是心生好奇,便想喂一喂,如今卻是一日不見就很想念。</br> 她這狗飯也是越做越精心,用的食材越來越高檔。</br> “只是這飯量最近仿佛有點大?”</br> 顧湘輕笑了聲,便去浮云樓,還沒走到浮云樓門前,就見姜氏正和老杜,還有阿馮說話,三個人神色都有些嚴肅凝重。</br> “阿娘?”</br> “快,三娘過來。”</br> 姜氏看到女兒,一把把人拉到身邊,蹙眉道,“你爹今兒去看了看你大伯,你大伯說大李村東邊,就挨著咱顧莊那兒的山讓李子俊那小子和什么人一起合伙承包了去,說是也要建什么酒樓!”</br> 顧湘:??</br> 姜氏眼神里不禁帶出點恨恨之意:“他什么意思?以前也沒見他對做生意感興趣,整天一副清高樣子,連出去抄個書,寫封信都怕吃苦,怎么,這會兒不嫌棄經商不體面了?他開個屁的酒樓,還不是看咱們修好了路,純是為了占便宜的!”</br> 顧湘心下也有些意外。</br> 其實自從路修起來,顧莊到壽靈沿途的村子地價都有小幅度的上升。</br> 想起要借著這條路做生意的,可不只是李子俊,早就有人動心思,就連各地的貨郎來往都比旁人多。</br> 事實上在更早之前,從顧莊村民們開始做梨膏,以及后來‘顧記’的下飯菜銷售起,這條通往縣城的路上便開始變得挺熱鬧,各村都有精明人借東風做起生意來。</br> 姜氏當時可沒在意,還與有榮焉,和村民們聊天時談起這個,那是相當驕傲。</br> 現在換成李子俊要包地建酒樓,她登時就警惕得不行。</br> “聽說那小子還請到個名廚世家的傳人,反正傳得沸沸揚揚,大李村那幫子人還捧他的臭腳,說什么他們的酒樓一開,就沒有咱浮云樓什么事了!”</br> 姜氏氣得腦袋發脹,“什么東西!我呸!”</br> 顧湘莞爾,笑著勸慰了幾句,一問姜氏還沒吃午飯,就哄著她進廚房坐下,順手給她做了一大碗酸菜牛肉面。</br> 酸菜味濃,牛肉難得,偏還做得入口即化,又嫩又香,配在一起滋味特別好。</br> 姜氏攪拌了幾下,一口吃下去就把什么李子俊,酒樓,名廚之類的通通先忘到腦后去。</br> 若是那名廚手藝當真比她閨女這手藝還要厲害,賣的飯菜又比她閨女賣的便宜,那她也就認了。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