國公爺能不能偷懶，別人不知，反正他比別人更好的地處在于，他能在‘顧記’未營業(yè)的時間里就‘登堂入室’。</br> 顧湘一路領著趙瑛進了自己還有秋麗，櫻桃他們幾個在浮云樓偶爾休息用的房間。</br> 浮云樓的規(guī)矩是不能提前預定位置，先到先得，可別人攔在門外也便罷了，她總不能也把這位貴人扔外頭不管。</br> 最多不把他往雅間里領便是。</br> 李生跟在趙瑛身邊也借了個光，他也不知是不是錯覺，他總覺得自家公子爺的背影都能看出一點得意洋洋的驕傲來。</br> 這荒山野嶺的，周圍又沒皇城司的兄弟，也沒有京城那些終日看他不順眼的官員，他這模樣做給誰看？</br> “氣死人了！有權有勢了不起啊！”</br> 李生腳步一頓，心中驟然警惕，他聽覺比尋常人發(fā)達，此刻竟隱約聽見有人咬牙切齒，語中含恨，難道有敵人！？</br> “憑什么他就可以提前進去？他是不是還能吃到顧廚親手做的蒸米糕，百花糕？他是不是還能提前喝上‘梨花醉’，‘三月白’？”</br> “就是，浮云樓哪里都好，菜好人好環(huán)境好，唯獨就是酒上讓人遺憾，如今有了新酒，咱們喝不到，偏有那不講規(guī)矩的仗勢搶酒喝，不像話！”</br> “太不像話了！”</br> 李生：“……”</br> 梨花醉，三月白是顧湘最近剛釀好的酒，還只是在浮云樓內讓秋麗她們小小品嘗了下，尚未打算推出來讓客人們喝。</br> 浮云樓目前提供的酒水大部分多是市面上的米酒一類，最近唯一一款自家的酒也是果酒，用村里的果子釀的，口感偏甜，更適合女子喝。</br> 雖說來浮云樓吃飯的人，大部分都不是為了喝酒，可既是酒樓，菜又那般好，不喝點酒總感覺少些什么一般。</br> 一聽說顧廚釀了新酒，幾乎一半以上的新老食客都心生期待，如今自己滿懷期待地在外頭等，別人卻仗著身份可能提前就把自己那份酒給喝了，他們等半天也可能喝不到，只要稍微想一想，便是滿腹怨氣！</br> 此時高老夫人也很低調地坐在黃嫂茶館里喝茶，略一揚眉，語氣中便帶出些情緒：“安國公可有點仗勢欺人的苗頭！”</br> 小青：“……”</br> 李生腳下遲疑，只覺背脊上汗毛直立，危機感一陣接一陣襲來，他頭一次有些哀嘆自己超人一籌的敏銳。</br> 以前還好，一旦察覺到危險立馬直接下手把危險人物弄死，弄不死也讓對方失去反抗能力，反正危險的苗頭不能存在。</br> 可今天行嗎？</br> 今天他得拼命抑制自己的本能反應，要是他因為人家嫉恨自家公子能多喝一口酒，吃一口點心，就把人家給弄死，回頭別說公子會不會弄死他，他自己也再沒臉在江湖上混。</br> 李生強忍著渾身的別扭，一步步跟著趙瑛進了浮云樓，拾階而上，走到二樓感覺才稍微好一點，舉目就見他們家公子的步伐，舉止，甚至略微側頭微笑的表情動作，都比往常要溫柔愉悅好幾倍。</br> 他登時有些不平衡起來。</br> 公子舒舒服服地享受他的愉快，自己就要因為他的這點愉快不舒服，哼！</br> 再這般下去，他恐怕都要連睡前習慣性喝的那一點酒都要戒掉，沒辦法，誰知他會不會喝多，萬一喝多了釋放本性，大半夜地跑去套公子麻袋揍他一頓，那可怎么好？</br> 就在李生的吐槽下，顧湘笑道：“這里是我們平日休閑之處，若是國公爺不顯簡陋，便在此歇歇腳如何？”</br> 趙瑛倏然抬眸看了看顧湘，輕輕點頭，心中不覺升起幾許好奇和期待。</br> 顧娘子的香閨么？</br> 房間乍一看較普通，并無名貴的文玩擺設，可趙瑛一走進來，就忽覺心頭暢快，就連喉間總壓著不肯消散的那一點咳意，就仿佛瞬間便冰消雪融。</br> 窗臺上擺著一天青色的梅瓶，卻并未用來盛酒，只撐著幾束早梅，嬌嬌嫩嫩，尤帶露珠，香氣宜人。</br> 還有一瓜棱瓶，里面隨手插著幾根香草。</br> 十二扇的貓戲圖屏風瞧著就是尋常的木料，雕工不見得多精細，但很可愛有趣。</br> 軟榻上除了迎風枕等枕頭，還鋪著一層柔軟的羊毛毯，放著好幾個神態(tài)各異，十分可愛的布制‘小狗’。</br> 榻邊貼墻的地處，擺放了一圈書架，書架上擺著些書籍，軟榻上也扔了幾本，還有一本打開扣在枕頭邊。</br> 趙瑛忽聞一點淡淡的幽香，就像春日里清晨行走在山間聞到的朝露的味道，清澈的很，他吸了口氣，半晌恍然意識到這香氣來自誰身上，足下一頓，臉頰上倏然飛紅。</br> 他不由伸手碰了下自己的臉頰，心下感覺有些奇怪，他原來還有這般敏感的時候，一念及此，又笑起來。</br> 此時他感覺有點驚喜，初時聽顧小娘子說書，他從里面聽出了曠達，聽出了慈悲，聽出了他一直想，卻想不透的一些東西，他便一直覺得顧小娘子是他的知己。</br> 顧小娘子，是自己的知心人。</br> 如今他坐在顧湘曾經閑來讀書飲茶的地方，和顧湘如此近距離地接觸，那些曾經襲上心頭的感動，并沒有消弭，他反而覺得，顧小娘子更可愛了些。</br> 顧湘正想客氣幾句，就見趙瑛立在她房間里愣愣地發(fā)呆，眼睛里神色變幻，顯然想法不少，她一笑，也不管這位聽得見聽不見，輕聲道：“櫥上的棱子里有瓜子，等下我讓秋麗送茶水過來。”</br> 說著，她看了看時辰，便干脆從桌上拿了羊奶碗，再從屏風對面特意做高了個狗窩里把‘小柿子’撈出來一小口一小口地喂奶。</br> 她是半夜起來喂這小東西時，有點想吃東西，便摸出個柿餅來吃，吃著吃著，小東西明明不愛吃素，卻一個勁往她手上拱，嘴里還直哼哼，可愛得不得了。</br> 顧湘看著看著，忽然就想到了‘小柿子’這個名字，便隨著心意這般叫。</br> “叫‘柿餅’多難聽，還是‘小柿子’可愛。”</br> 喂完了小狗崽，顧湘微微一笑，同李生客氣了兩句，交代秋麗拿茶水來，且叫了王二木在一邊照應，便轉身離去。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