菜是沒有了。</br> 不過還有主食灌湯包和蛋炒飯，趙瑛除吃到了一點點蛋炒飯外，又蹭到一小碗濃稠的生滾牛肉粥，還蹭到兩塊金燦燦的牛肉餅吃。</br> 這個別的客人是沒有，顧湘專門做給他的。</br> 李生：“哎！”</br> 此時一眾食客慢悠悠地向外走，在‘顧記’的花園里流連下食，因著剛吃了相同的美食，吃得還是心滿意足，自然彼此都想分享下心情，自然開始聊天，還越聊越投機。</br> 李生沒想到的是，他們家國公爺竟然也和這幫食客湊在一處說起閑話來，而且吹顧廚吹得那是真情實感。什么‘天下至味’，什么‘良善之心入灶臺，才能燒出人間難得的美味佳肴’，什么‘做魚，便是京城樊樓也要甘拜下風’。</br> 他聽得都面紅耳赤。</br> 結果那邊還有捧哏的。</br> 李生認識那人，謝家的幺兒，叫謝彬，也是自幼學廚，他大伯和他爹年輕時都在樊樓當過幾年主廚，當然現在已是謝家酒樓的頂梁柱了。</br> 現在謝彬就煞有介事地點頭應和：“顧廚做魚的確有一手，她調味調得極難得，今日這魚，糖醋汁稠度是恰到好處，既不影響魚的鮮味，也很好地去除了魚腥，我看別說樊樓的主廚了，兩湖魚王趙智趙廚與她比，也不知勝負如何！”</br> 李生簡直沒眼看。</br> 謝彬你這么牛的嗎？你究竟怎么長這么大的？為什么你爹，你伯父還沒把你給溺死？你們家又不缺兒子。</br> 李生才埋汰了謝彬幾句，就聽自家公子爺不著痕跡地在那顯擺，說顧廚單給他做了牛肉生滾粥和牛肉餅。</br> “我平時就愛吃牛肉，只一般的廚師做不好，顧廚卻不同，粥醇厚至極，牛肉餅更讓人難忘。”</br> 國公爺不光顯擺，他還顯擺得很得意，特別享受別人羨慕的目光。</br> 李生簡直沒眼看。</br> 其實若在陌生的地處，沒認識的人，國公爺胡鬧一回到也無妨，可問題是周圍有熟人啊，王知縣和周縣尉都在。</br> 而且高家那位老祖宗也在旁邊看著，還看得津津有味。</br> 陳小青那小子甚至從浮云樓抓了兩把瓜子出來給自家老太太剝好了讓老太太吃。</br> “哎！”</br> 李生都不記得自己今天是嘆了幾回，國公可是領著皇城司的差事，手下多是桀驁不馴的能人異士，他這般不正經，如何服眾？</br> 此時晌午已過，天氣到還暖和。</br> 顧湘一路把食客送出門去，王知縣和周縣尉都帶了禮物過來。</br> “顧廚這酒樓開張，我們也沒趕上捧場，今日便略備薄禮一份，權當恭祝顧廚生意興隆了。”</br> 顧湘失笑：“當日兩位明明都送了重禮的。”</br> “人沒到就不能算數。”</br> 王知縣帶來的是兩籠錦雞，個頭大，翎羽漂亮的很。</br> “聽說這雞味道不錯，是我娘專門幫我找的，顧廚可以看看品相。”</br> 顧湘現在眼力也不似以前了，一看便知這雞是野性十足的好雞，吃蟲子長大的，雞皮爽滑，雞肉鮮嫩，絕對好吃。</br> 看著看著，她都有點想流口水。</br> “若是王知縣和周縣尉有空，不如晚上來小女家小聚一下，我們就嘗嘗王知縣帶來的這錦雞。”</br> 王知縣連連點頭，饞得口水都要流下來浸濕了衣服。</br> 周縣尉也高興，他送的禮物到是中規中矩，是些胭脂水粉和綾羅綢緞，顧湘很干脆地收下，半點不矯情。</br> 此時陽光暖洋洋的。</br> 趙瑛立在一棵桂花樹下，低垂著眉眼，忽然覺得自己似乎做得很不好，他好似還從不曾親手為顧廚挑一份禮物。</br> 這會兒他早已忘了自己曾經送過的東西。</br> 那些東西又不是他親手挑的，只是太妃娘娘和他娘準備的東西，怎能作數？</br> 但顧小娘子喜歡什么？</br> 食材嗎？</br> 趙瑛有點煩惱起來，他心中不太想送和旁人一樣的東西，想要贈一件特別之物。</br> 顧湘同王知縣和周縣尉說了幾句，便同這兩位一起走過來送安國公。</br> “公子慢走。”</br> 因著安國公是微服而至，他們也不知對方樂不樂意暴露，便不叫破對方身份。</br> 顧湘猶豫了下，還是對李生道：“公子看起來氣色不太好，我這里有兩壇藥酒……雖說并沒有釀得很完美，可或許也有些效用，就請李公子帶回去請大夫驗看一下，看能不能用。”</br> 李生痛快應了。</br> 顧湘覺得自己一時半會兒是釀不出真正的延壽酒，不過這回品質不錯，此時順順當當送出去，好歹償了人家送的那些禮物的人情，心下登時松了口氣，眉開眼笑，輕松了好些。</br> 趙瑛臉頰上倏然染了一抹紅暈，被李生扶著登車時，噗嗤笑出聲來。</br> 李生：“……”</br> 顧小娘子的酒名氣甚是響亮，王知縣，周縣尉也不是得了一次兩次，如今人家才想起來給您，我的公子爺，您有什么可偷著樂的！</br> 收到兩壇酒，趙瑛上車時便少了幾分不甘愿，坐在車上，眉眼間的笑意尚未褪去，便低垂下眉眼，清清冷冷地道：“那件事可以開始做了。”</br> 李生略一點頭，忽然道：“李家的人還在顧莊附近轉。”</br> 隔著車窗，趙瑛轉頭朝車外掃了一眼。</br> 阿大正好和他對上眼，頓時心中一緊，砰砰砰地跳了好幾下，趕緊低下頭去。</br> 直到安國公的車漸行漸遠，他才吐出口氣，神色凝重。</br> 家里這位‘環姐兒’，果然是個厲害人物，他此時竟有些擔心起來，就算自己順利完成任務，把‘環姐兒’接回京城去，那老夫人他們，當真會高興嗎？會不會掀起一片風浪來？</br> 可他只是個下人，實在管不了那么多。軍中講究令行禁止，老夫人之令，對他而言便是軍令。</br> 招待完了中午這幾桌客人，顧湘也輕松了好些，便回廚房拿了好大一盆烤得噴香的牛肉，走去尋大可愛和它媳婦，再一塊兒去看看小柿子。</br> 她剛把牛肉分到食盆里，就見大可愛它媳婦一腳踹了大可愛，平叼著食盆飛奔而出，直接撲到一個頭發雪白的老夫人身前，把食盆放下，整個趴在地上嗚嗚嗚個不停。</br> 老夫人擼著狗狗的毛眉開眼笑：“大黃啊，你可真會挑地方，這是跑來蹭吃蹭喝了？”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