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湘家今天吃的主菜也是骨渣丸子。</br> 她最近丸子是越做越好,雞肉和五花肉各一半,雞骨和牛骨都碾得極碎,反反復復篩過,配料只加醬油,蔥姜蒜,鹽和料酒,最要緊的一道料就是這料酒,顧湘自己拿黃酒配的,也是她練習長壽酒配方的衍生作品。</br> 加了這一道藥酒,就算是姜氏這等做飯相當一般,一輩子也沒做過幾次肉食的,燒出來的肉那也是鮮美可口,一點異味都無。</br> 從顧家老爺子,老太太,到姜氏和顧老實,一家子人都愛吃骨渣丸子,不光是顧湘燒得味道好,更重要的是老人家覺得吃這丸子節省,是過日子的模樣。</br> 張氏美滋滋地咬了一口丸子,瞇著眼細細咀嚼,簡直像是怕一張口,里面的鮮香味就要飛出去一般。</br> 顧老爺子就是吃一口丸子,配一口腌蘿卜。</br> 顧湘做得腌蘿卜又便宜又美味,也是顧家最常吃的一道小咸菜,老爺子是早晨要吃,中午要下酒吃,晚上更要吃,一頓沒有就想得慌。</br> 有這腌蘿卜,他簡直一點別的配菜都不需要。</br> 顧湘每天晚上睡前最后一件事,都是做了新鮮的腌蘿卜給祖父備著。姜氏偶爾就吐槽說她這個公爹不會享福,守著如此好手藝的孫女,竟吃些蘿卜咸菜。</br> 每到這時候,顧老實就帶著點隱秘的得意,悄沒聲地沖顧湘笑一笑。顧湘也是莞爾,這蘿卜確實便宜,比不得肉,可里面用的香醋和糖,加起來也并不比肉的價格差多少。</br> 也就是每日都做很多,算起來成本價才低些。</br> 姜氏又給婆婆和公爹盛了碗飯,忍下對今日顧強過來借錢的吐槽,當著長輩的面,好歹還是要維持一家子表面的平和。</br> “你大伯今天過來,說了件事,咱們農場不是來了個女秀才?”</br> 對于趙素素,姜氏也有所耳聞。</br> 畢竟是個整日以圖書室為家的女子,且字寫得是真好,還會算賬,讓農場那些還在夜校掙扎著學字,每天因為功課問題恨不能抓著兒孫不撒手的嬸子們,簡直驚為天人。</br> 姜氏自己就愛讀書,也偏愛讀書人,“這女秀才在劉家可是受了老大的罪,劉家那老婆子不知從哪聽來的說法,說是女秀才的命格正好壓他們家,女秀才好了,劉家就不能好,劉家想好,就得讓那女秀才過得慘,她越凄慘,劉家越有希望飛黃騰達。”</br> “就因為這個,劉婆子往死里作踐人家女秀才,劉玉生也一點都不知道護著自己的女人,還四處編排人家女秀才不守婦道,什么臟污都敢說出口,這做派,這樣的男人,簡直讓人作嘔!”</br> 姜氏自己把顧老實管得死死的,讓他往東,他就不敢往西,平時最瞧不上那些在外頭軟的不行,只敢回家欺負自己人的蠢貨。</br> “劉婆子今天一來農場,就把趙娘子痛罵一頓,還要搶她的錦衾,要她的銀子,趙娘子不給,她就鬧騰起來,這也就是趕上咱們顧莊多是明白人,換個地處,趙娘子可怎么活!”</br> 罵了大李村那劉家一家子一頓,姜氏才緩過口氣,“我看咱們這趙娘子是個有本事的女人,正經的女秀才,三娘你這又是酒樓,又是辦什么農場,還要幫著咱村上上下下一起經營那養雞場,怕是以后要辦的事更多,身邊正缺趙娘子這樣的能耐人,這回咱好好幫她把麻煩都解決了,讓她踏踏實實,安安穩穩地幫襯三娘,這可是穩賺不賠的買賣。”</br> 顧湘笑應了,正兒八經地點點頭:“是,女兒知道,阿娘放心。”</br> 她又想起白日里趙素素辛辛苦苦地干粗活,晚上既幫著教金嬸子她們識字,還要替農場后勤的人算那些柴米油鹽的瑣碎賬,算賬時可謂是搖身一變,就變作鉆到錢眼子里去的市儈女子,事事斤斤計較,一文錢都不肯錯,顧湘心里便感覺到有點奇妙。</br> 谷</span>趙燕飛可是世間公認,當世最優秀的才女之一。</br> 按照劇情里的說法,趙燕飛所作詩詞,便是當朝名士讀了,也甘拜下風,連連稱贊。</br> 顧湘印象中的女詩人,女詞人,多是清高的,不食人間煙火,趴在案臺上因為柴火貴了幾文錢不停糾結的女詞人,卻是罕見得很。</br> “說起來,我大哥還告訴我了些事,李子俊那廝做事可是越來越霸道。”</br> 顧老實喝著粥,含含糊糊地道,“老周家,還有李光宗他們家的豬肉都賣去給了一見仙,結果結賬的日子卻是一拖再拖,說好了五日一結,又要拖到月底,到了月底又要拖到下個月。”</br> “你們也知道,李光宗還好,他家有地,家底殷實,錢晚給兩日好歹還能過得去,老周頭可不成,他就指著拿了貨款才能繼續進貨,這差一點都周轉不過來,哎!”</br> “活該!”</br> 姜氏翻了個白眼,對這些人很是看不上眼。</br> “李子俊這等小人,他們也敢信,被坑了也是活該!”</br> 顧湘沒吭聲,心情卻是不太好。</br> 壽靈附近本就是亂局一片,各方勢力攪在一起,前陣子還是危如累卵,如今也不太平,李子俊這種時候還要鬧事,真讓人不痛快。</br> “現在大李村的鄉親,對這一見仙酒樓真是又恨又怕,好些農戶早后悔了,根本不想把貨賣給他們家,給錢給得不及時,說得價格再高,拿不到手又有何用!可提前簽了契書,哎,一點辦法都沒有,李子俊手底下養了好些個打手,也不知從哪來的,厲害的很,好些鄉親都怕他們怕得厲害。”</br> 顧老實喃喃道。</br> 顧湘:“……”</br> 總覺得李子俊一直在作死。</br> 李子俊此時心里也是煩躁的要命。</br> 夜幕降臨,他盯著自己的賬冊渾身直冒虛汗,這幾日生意越來越差,最近兩日更是煩人的很,謝彬竟然不肯進廚房了。</br> “哼,驕橫個什么勁!早晚有一日,我非讓他跪在我腳下不可。”</br> 李子俊生氣,謝彬比他更生氣。</br> 別的他可以不太計較,可連食材的新鮮度都不能保障,他要怎么去做這個飯?給他的食客吃臭魚爛蝦不成?他們謝家的名聲還要不要了!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