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節一至,顧莊家家戶戶的灶臺上都加了一口大甕。</br> 甕里一層五花肉,一層蘿卜,一層雞肉,一層魚肉,取的是十全十美的好兆頭。</br> 便是有些家里還沒那么寬裕的,在這年上也不肯將就,旁的時候自然該節儉些,謹慎些,可既過年呢,自要氣派才好,不光要掃塵祭灶,這飯菜也是油水充足,家家戶戶都傾盡全力,絕不嫌奢侈。</br> 顧湘也早早在顧記的大廚房里做起了年菜。</br> 她這年菜就不似村民們那般簡單,除了十幾鍋的‘十全十美佛跳腳’,單獨的雞鴨魚肉也是不少。</br> 幾十只雞都是先大料燉透了,燉得骨酥肉爛卻不柴,再慢慢拿柴火熏,熏得色澤金黃,黑白花帶著小柿子趴在廚房門口眼巴巴地瞅著,蠢蠢欲動,顧湘不得不教它:“我這雞的骨頭雖酥爛,可你們家小柿子的腸胃弱,絕對不能吃,聽懂了沒有,不能吃!”</br> “噗!”</br> 櫻桃忍不住笑了聲。</br> 顧湘眨眨眼,一點也不生氣,細聲細氣地同大可愛道:“今天櫻桃的肉都留給你,不給她了,乖哦。”</br> 黑白花:“啊嗚!”</br> 小柿子:“啊嗚,啊嗚!”</br> 櫻桃:“……”</br> 顧湘笑瞇瞇地添了點柴火進去,眼角一挑,拉開系統界面,只見自家死板的系統竟然也披了一層紅紗,看著還蠻有年節氛圍。</br> 不光披了一層紅紗,還冒出個新年活動大禮包——‘江山如畫’!</br> 這一套和顧湘買的‘詩情畫意’是同一系列的。</br> 只不過‘詩情畫意’只是菜譜而已,‘江山如畫’卻是新年活動宴席。</br> 一場宴席,要有歌,要有舞,要有排場,要有雅趣。</br> 顧湘翻開商品介紹仔仔細細看了看,忽然覺得挺有意思,就算不為美食點,她也挺想玩,頓時就變得積極起來,把老杜他們幾個叫過來看著灶臺,她便起身去寫請柬。</br> 雖說過年講究闔家團圓,這時節,每逢年節大家都要回家歇著,不過人在山村,到也沒那么多的講究。</br> 且顧湘親手做年菜,鄭重寫了請柬去請,想必大家都樂意扶老攜幼,出來捧這個場。</br> ‘江山如畫’是新年福利活動,一整天的宴席,囊括食材,水酒,藝人,和一切布置,卻只要九十九個美食點,簡直比骨折價還要低。</br> 即便是后面綴的一條說明,有可能吸引到奇怪食客這一點,顧湘也沒把它當缺點。</br> 食客是什么?</br> 是她衣食父母啊,別管什么樣的,她都歡迎之至。</br> 顧湘買了一沓漂亮的燙金請帖,都是錦緞做封皮,雙層的金絲銀線刺繡,繡了‘顧記’的名字上去。</br> 拿到手,顧湘先欣賞了下:“不錯!”</br> 豈止是不錯。</br> 王知縣收到老狗遣人快馬加鞭送到的請柬時,一眼看見眼睛就凸出來,差點沒敢伸手接,把自己的手好好洗搓了好幾遍,這才珍而重之地接了請柬,小心翼翼地擺在自己的書架上,決定去‘顧記’赴宴時便不帶它了,回頭給它做個架子,再準備一塊上好的綢布好好蓋上,以免落了灰塵,污了緞面。</br> 也不怪王知縣這般仔細,他本就是愛惜字紙的人,這整張請柬不光看著華貴,還帶著一絲經久不散的清幽香味,實在是好東西。</br> 二十九這日,老天爺竟是不作美,從早晨起來便烏云壓頂,大雪大片落下,一入地卻是化了,山路泥濘難行。</br> 從夜里天不亮,‘顧記’后廚的灶火就沒有熄,最耗時的‘佛跳腳’早早就上了灶。</br> ‘顧記’大廳里一早掛了無數的宮燈,園子里的樹上也是彩綢飄飄,冰雕點綴。</br> 顧湘都沒忍住,帶著秋麗和櫻桃兩個丫頭在園子里轉了好幾圈,簡直處處風景,令人流連忘返。</br> “唯一的問題……”</br> 就是和顧莊的環境有些不般配,看得人心頭發慌。</br> 這話不是顧湘說的,是酒樓雇的那些粗使婆子,打掃庭院時都開始束手束腳,說是老感覺自己誤入了龍王爺的水晶宮,心里特別不踏實。她們祖祖輩輩就活在眼下這個小小的山村,見過最富麗堂皇的地處,不過是劉傳福劉員外家建在</br> 幸虧顧湘家的小廝是能‘降龍伏虎’的主,區區水晶宮到是嚇不住他。</br> 這些宮燈,冰雕,過了年就再也見不到,顧湘把后廚的差事都安排好,就忙領了身邊的小丫鬟們一起去逛園子。</br> 食客們更是早早就黏在園子里不肯走。</br> 王知縣為首的一幫子文人墨客,揮毫潑墨,一群人一口氣寫了不下百篇的詩詞文章。</br> “叔……”</br> 王知縣的侄子王逸,是昨日才從老家趕到壽靈縣。</br> 他今年一十有八,中了秀才,堪稱青年才俊,家里人把他打發到王知縣這兒,讓他給他叔跑跑腿,一來長長見識,是個歷練,二來也讓他給他叔幫把手,省得他叔身邊沒個自己人使喚。</br> 沒來之前,王知縣,還有王逸他爹,都提前告訴他過去之后,恐怕日子會很不好過。</br> 在王知縣的口中,他所處的地處是群狼環伺,步步驚險,表面上的危險還不算什么,更可怕的是潛藏在水面底下的危險。</br> 而且日子過得苦。</br> 上頭頂著一尊閻王,俸祿少,活又多,沒假期,天天吃糠咽菜。</br> 王逸聽了一大堆,啟程時心里是相當害怕忐忑,因著惦記自家叔叔,這才咬緊牙關不曾退縮,卻是腦補了不少,也做好吃幾年苦的準備。</br> 他們王家人都不矯情,以前他叔沒考上進士當官時,他父母長輩那也是時常餓肚子,便是王知縣如今做了朝廷命官,家里也沒什么余錢,老家長輩們還是十分節儉。</br> 王逸連練字時,都是一面紙寫完了,再翻過來寫另一面,筆不用禿了絕對不換,尋常閑下來還去書肆抄幾本書賺個零花,可不是那等不食人間疾苦,只一心讀書的書呆子。</br> 他有信心,肯定不叫苦叫累,肯定好好跟著叔叔吃上兩年苦,磨礪身心。</br> 夕陽才要落,天色尚未全暗,滿園的宮燈齊齊點燃,晶瑩的冰雕流光溢彩,美得好似仙宮。</br> 王逸張了張嘴,到底沒說出話來。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