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成義抬頭看著阿玉。</br> 阿玉看起來好極了。小臉紅撲撲的,泛著一層健康的瑩瑩光亮,一雙大眼睛忽閃個不停,面上是喜逐顏開。</br> 也就是牽馬的是環姐兒,不是誰家少年郎,否則李成義立馬……先打那廝一頓,再回去認真準備嫁妝好好把妹子給嫁出去。</br> “咳咳。”</br> 李成義重重咳了聲。</br> 李成玉這才看見他,不過也沒大在意,很隨意地叫了聲‘哥’,便回過頭去又同顧湘道:“云家的春日宴,我收到了云家的請帖,三娘同我一起去吧。我介紹阿芳給你認識,她性子可好了,你一定喜歡她,到時候咱們一起打馬球,蹴鞠好不好?”</br> 說話時,李成玉眼睛熠熠生輝,顯然是極興奮。</br> 李成義:“……”</br> 咱們?現在到是變成了咱們?前幾日她嫂子還說,阿玉擔心外頭來的那個,擔心得不得了,每天憂心忡忡,連飯都比以前吃的少,現在到好,見了人家連大哥都拋到一邊。</br> 顧湘笑應下。</br> 她到是一點都不失禮,沖李成義微微一福身,笑道:“今日我約阿玉游山,路上賞景到耽誤了些時辰,沒想到竟累得李公子擔心,是三娘的不是。”</br> 李成義:“……”</br> 阿玉:好體貼!</br> 李成義看著妹妹的星星眼,咬牙露出抹笑來:“哪里的話,阿玉老在家悶著才不好,能與三娘你多走動走動,正經是好事。是我自己太操心才驚動了這些人,鬧出了這么多麻煩。”</br> 敢對他妹妹動手的賊人,自然還是要全都抓住,最好千刀萬剮了那些混賬,但與妹妹被人擄走比,顯然是她同環姐兒出去玩,流連忘返,害得家里擔心了一下,更好聽些。</br> 李成義目光閃了閃,便忙讓人去趙琳家送信。</br> 趙琳失蹤,她家里人也快急瘋了,同樣是滿城亂找,再耽誤片刻,怕是告示都張貼到滿京城去。</br> 顧湘伸手把李成玉和趙琳接下來,將兩個女孩子交給李成義,便招招手,打算帶秋麗離開。</br> 她剛一轉頭,就見有個年輕公子大睜著雙眼,瞪著她。</br> 秋麗:“……馬。”</br> 顧湘這才恍然,忙自己牽了韁繩,把這匹毛色雪白,十分神駿的駿馬交還給人家的主人。</br> 張喬安還是瞪著她。</br> 顧湘一時也有些不好意思,輕咳了聲,低聲道:“公子放心,這馬毫發無損,完璧歸趙。”</br> 張喬安心里一噎,一時也不知該怎么辦才好。</br> 雖說李家趙家不欲讓剛剛發生的事傳揚出去,可他自然知道事情緣由,人家為了救人,借一借他的馬,難道他還能計較不成?</br> 張喬安咬了咬牙,正待要嘆息著應了,省得在眾人眼中便個小氣鬼,只聽他家的這‘小白龍’嘶聲長鳴,用力一拽,愣是把韁繩從他手心里拽了出去。</br> 這馬大大的眼睛一翻,好似飛了個白眼給他,一歪嘴,叼著韁繩,踢踢踏踏地邁著小碎步走到顧湘身邊,探著頭就把繩子往顧湘手里塞。</br> 顧湘本能地接了韁繩:“……”</br> 白馬登時又是一聲長鳴,把頭抵在顧湘的臉上一陣磨蹭。</br> 谷</span>這一下,所有人都看出來這馬根本就是自己給自己認了個主人回去。</br> 顧湘:“……”</br> 張喬安心里頓時仿佛堵了塊石頭,一口氣上不去也下不來,那如鯁在喉的滋味,實在讓他難受的要命,眼睛酸澀,要不是他拼命忍著,怕是連眼淚都要落下來。</br> 顧湘心下嘆了口氣,依依不舍地摩挲了阿白的鬢毛,到底還是硬著心腸自己過去,把阿白的韁繩又遞給人家公子。</br> 她也不知為何阿白這般眷戀她,分明沒從系統商城里買什么特別的東西,不過是喂了它兩塊方糖而已。</br> 還了馬,顧湘嘆了口氣,在張喬安憋屈的瞪視下,連頭也沒回,也沒同李成玉打招呼,只讓雪鷹告訴李成義老廟的情形,讓他去枯井里挖人,便匆匆走了。</br> 這回阿白到是沒再鬧,只兩眼淚泡,靜靜地望著她的背影,可憐巴巴的。</br> 可憐到張喬安差點松口,要把自己的寶馬相贈。</br> “……憑什么!?”</br> 月色正濃,道上到是不見凄清,京城的夜晚也是照樣繁花似錦。</br> 雪鷹的目光從身后那人和馬的身上收回,冷淡地開口將張喬安的出身背景述說了一遍。</br> 進京城不過短短時日,顧湘的小食生意尚未做起來,雪鷹卻已把與她相關的所有人家的背景查得一清二楚。</br> “原來是張家的公子。”</br> 顧湘不禁有點意外,“真巧。”</br> 這張喬安是禮部侍郎家的公子,生得溫文爾雅,脾氣好,品性好,家世也不錯,在京城屬于那種各家夫人最看好的女婿人選之一。</br> 他的這些身份都不重要,他唯一比較要緊的身份就在,他的繼母叫高如玉,小字常青,乃是長榮郡主高六合之愛妹。</br> 如果沒有出別的差錯,高如玉也是顧湘之母。真要算來,顧湘需得叫張喬安一聲兄長。</br> “嘖!”</br> 顧湘莞爾,這般身份,怎就能只做了個炮灰,至少也該是第一女配,或者大反派。</br> 昔年高如玉與姐夫意外有染,還因身體緣故,只能生下女兒,但生女之后便將女兒拋下,自己羞愧難當,離家而去,離家時遇上了發妻早亡的張家公子。</br> 據傳,張公子對高如玉由憐生愛,不顧她的過往,八抬大轎將其娶回家門,終生不納二色,視其如珠如寶。</br> 高如玉這些年做這張家的宗婦也做得不壞,雖不曾為張家誕下一兒半女,卻將原配所出的兒子照顧得極好,現在眾人提起她,已不大在意她年輕時犯下的過錯,最多也就是嘆一句‘都是可憐人’罷了。</br> 顧湘當年閱遍網絡小說,如此復雜又熱鬧的身世,卻也十分罕見。</br> 今日做了一樁好事,顧湘心情還行,便是見到張喬安,又被原主那稀里糊涂的身世糊了一臉,還丟了可愛的阿白,她也沒太難過。</br> 人有聚散,物也如此。</br> 阿白很好,她很喜歡。可再是喜歡,也沒有強買的道理。</br> 顧湘回了宅子,門房替他們開門牽馬,也道:“剛才有人送來了請帖,說是云家的,請小娘子務必賞光。”</br>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