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客行刺李成玉的事,明面上就這么輕描淡寫地過去了,私底下大家自是不能釋懷。</br> “那特殊的綠礬油哪有那般好得?石榴從哪得來的?好多事都不清楚。”</br> 顧湘嘆氣。</br> 不過這事開封府比她上心,像這類危險的東西一出現,京城上下心里都繃緊了弦。</br> 只對于那些拐子,開封府能做的或許也就是打掉一波拐子團伙,能讓市面上安靜些時候,想連根一起挖出來,那實在是有些難。</br> 只要這世上還有饑饉,無憂洞就沒有可能被清空。</br> “哪怕捉到一個拐子,救出一個人,也是功德。”</br> 顧湘坐著看邸報,趙素素瞧她神色略有些凝重,就笑著勸了兩句。</br> “也是。”</br> 顧湘把邸報放下,“反正就是再多愁善感,咱們也沒法子,只能見一個殺一個,見一個救一個了。”</br> 至少救了李成玉。</br> 還有樂兒這些小娘子們。</br> 陽春三月,京城連下了三天的雨。</br> 東京這地處多水,本就潮濕得厲害,落雨落得久了,連床榻上都仿佛能擰出些水珠來。</br> 趙素素從一大早就忙忙活活,把帶來的書都翻出來曬,秋麗和櫻桃,跟著蕭靈韻就折騰那些皮子,這一路上,皮子是越積越多,一開始秋麗瞧見好皮子還要興奮一會兒,櫻桃也挺開心,小丫鬟們聚在一處就商量那些好皮子的用處,哪一張一點瑕疵也無,哪一張毛色亮,做斗篷更好看。</br> 到如今這皮子堆積成山,說要拿出去賣到也不至于,大家都有點審美疲勞,再好的皮子也能隨手拿來給自家小娘子墊腳。</br> 顧湘坐在兩張厚厚的虎皮上頭,手里拿著個巴掌大的小本兒,拿著根羽毛筆蘸著墨水寫寫畫畫個不停。</br> 這樣的小本子是顧湘自己先用出來,如今不比以前,她要經手的事情多,生意方面每天的雜務又瑣碎又繁雜,光用腦子記,記性再好也容易出錯,眼下手里又沒手機,沒電腦,沒網絡,顧湘便自己裁了些紙,有的縫在一處做普通的本子,有的做幾個木頭夾子夾好,制成活頁的。</br> 她每天晚上都要總結下本日該做的事,哪些做完了,哪些沒做完,再把第二日的計劃列一列,都記下來便不容易遺漏,且將來反過頭回想以前,也更能知曉得失。m.</br> 顧湘不過是依照以前的習慣這般做,趙素素瞧見了覺得好,便也帶頭如此,現在顧家從上到下,哪怕是個小丫鬟,手里頭也攥著個這樣的本子。</br> 也是家里條件好了,平日里用的那些紙張都耗不完,有些用過的翻過來同樣能再利用。</br> 前幾日李家小娘子尋過來見顧湘,無意中見到這類記事的小冊子,都忍不住咋舌。</br> 李成玉眼瞅著年過十五,在家里已開始學著管家,不是那等不知人間疾苦的。</br> 李家算是世家大族,但生活上還是頗節儉的,就是李成玉這般受寵的小娘子,月例也是從去年才長到五兩,看似不少,可平日要參加聚會,要走禮之類,還要給下人們賞錢,真用下來沒多少余錢,像顧湘用的這樣的本子,她自己用自是無妨,可身邊的下人們,人人都用,那不可能。</br> 先不說用得起,用不起,她家丫鬟們大部分都不識字,根本也用不著。</br> “嫂子,咱家的使女用起來都不順手,還是不識字的過。”</br> 韓氏在榻上盤賬,李成玉坐在一邊看話本,看了半晌,眼睛有點累,忽然就感嘆了一句。</br> “要是咱家的使女都能識字,會算賬就好了。”</br> 韓氏:“……”</br> 還真敢想。</br> 不過,她也很想的。</br> 當家夫人的活不好做,韓氏每天都很累很累,偏身邊能幫得上手的人寥寥無幾。</br> 韓氏感嘆了半晌,抬頭想說點什么,就見阿玉又沉浸在話本里去,一時住了口:“哎。”她也不想干活,她也想看話本。</br> 顧湘這用記事本的習慣不大好學,不過李成玉從她手里討來好些話本小說,到是本本都很好看。</br> 其中《開封探案手札》,最得她喜歡。</br> 《手札》在顧莊時,已經連載到了第三卷,近來剛傳到京城,不過只有前兩卷,一傳來便爆火了。</br> 什么大理寺,刑部,開封府的差役,沒讀過這本書的和別人說話都要臉紅。話本里寫的故事是挺不現實,現實里也顯少有那么復雜的案子,可確實有趣,在某些時候也的確很有用。</br> 書中有很多尸檢的知識,便是官府的仵作也大受啟發。</br> 還有一些心理學,審訊方面的知識,據傳開封府抓到幾個嫌犯,嘴都很硬,剛好官差里有人讀這本書,讀到主角審犯人時用了點時間錯位的方法,改了改用到這些嫌犯身上,竟還真奏效了。</br> 一時間這本書在某些圈子里大為流行,但凡讀過,就沒有不喜歡,李成玉也被李成碧推薦著讀了幾卷,一讀就入了迷,只后來再尋不到新的,為此抓心撓肝許久,遍尋不著,沒成想顧湘這個外來的,到是把書給她送了過來。</br> 此時外頭風雨驟,各種流言消滅了又再復起,鬧得李成義和韓氏兩個很是頭疼。</br> “到多虧了環姐兒。”</br> 韓氏猶豫了下,到底還是叫顧湘環姐兒。</br> “咱們是不是該正經地給環姐兒送份謝禮過去?”</br> 李成義略一頷首,面上露出幾分愁容來,按理說自該道謝的,先不提環姐兒救了阿玉兩次,就是在外頭鬧得厲害,害得李成義焦頭爛額,沒辦法分心管家里的事時,拿話本把他家的好阿玉穩穩當當地按在家里沒出門,就給他省去了好些個麻煩。</br> 那事一出,李成義最先的反應,就是很想把阿玉擱在一透明的罩子里面,讓風也吹不著她,雨也淋不到她。</br> 他媳婦說,阿玉好似一下子就長大了,變得懂事了好些。</br> 可李成義聽了這話,絲毫不見歡喜,要是可能,他希望妹妹一輩子都別長大,別懂事。</br> 李成義沉吟片刻,嘆了口氣:“環姐兒要在京城做買賣,似是要賣些小食,咱們家多去采買些……還有,等下我從書房里淘些菜譜,待她生意開張,你便送去吧。”</br> 李家傳承至今,到也有幾個食方菜譜,都是不外傳的好東西,不過環姐兒終歸是李家血脈,不算外人,給她自然無妨。</br> 韓氏心平氣和地一一應下來。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