食客們齊齊翻了個白眼。</br> “你他奶奶的少說屁話，我看你就是找揍！”</br> 一低頭，又看到地上的酸菜魚，聞見那股子讓人垂涎欲滴的酸味，口水登時開始分泌。</br> 越是聞，大家心頭就越發火大，一個個的死死瞪過去。</br> “要不是惦記著排隊，我非得揍你一頓不可，哪有這么浪費東西的，詛咒你生孩子沒屁眼。”</br> “咳，吃飯呢，別壞了我這菜香味。”</br> 雖是這般說，說的人也恨不能拎起椅子朝這殺千刀的蔣祖來上一下，知道他們有多期待這一鍋酸菜魚么？</br> 顧廚做的這道魚，味道和他們目前為止吃過的所有菜都大不相同，剛才顧廚做時，他們看著顧廚那漂漂亮亮的刀法，再看干干凈凈的魚肉，還有高湯爆出來的香味，聞著辣椒油香辣撲鼻的氣味，最重要的是被酸菜的酸味勾得食指大動。</br> 食客們可不知這酸菜魚只是做給李成玉，還有自家人吃的，當然，就是知道也無所謂，這么多食客在，顧廚又很好說話，他們這幫排隊排了大半天的食客，難道就真不能買到？</br> 反正大家心里簡直期待極了。</br> 現在可好，讓顆老鼠屎壞了一鍋好魚，簡直不能忍。</br> 蔣祖心里一驚，額頭上就冒出些冷汗，轉頭見老狗等人皮笑肉不笑的，一臉兇悍，心下發抖，一哆嗦，高聲呼喝：“分明就是這小食肆不干凈，再不然，再不然，這里就沒用好肉，沒準大家吃的別的肉，也是老鼠肉！”</br> 越說，蔣祖就越篤定，言之鑿鑿地道，“啊，你們都別被這小娘們給騙了！”</br> 張喬安冷笑：“我看這人就是故意來鬧事，阿福，去通知開封府，不讓他受點教訓，我看這廝早晚讓人給弄死。”</br> 一眾食客連連應是，眼見蔣祖滿臉的不敢置信，大家忍不住冷笑了幾聲。</br> 他們又不是沒長眼。</br> 當他們這些時常在京城走街串巷，尋覓美食的老饕們是傻子不成？尤其是這街邊的小食攤，到底干凈不干凈，他們心里全都有數。</br> 京城與別處不同，大部分的小食攤都還算可以，固然因著利潤不高，人手少，有些地處可能不太講究，但過得去就行了，真追求絕對的講究，去樊樓啊！</br> 樊樓的客人只要坐下來，洗手凈面都有人伺候，吃完飯還有佳人親手捧了香湯等著客人漱口。</br> 這廝肯定不敢在樊樓使這樣的臟手段。</br> 不對，現在要說的是，別的小食攤講究不講究的，他們不大清楚，但是‘顧記’絕對是所有小食攤里最講究的一個。</br> 他們這幫食客都有點懷疑，‘顧記’上下，從主廚，到幫廚，再到那些美人‘店小二’們是不是有種奇怪的病癥，但凡看到一點油污和不干凈，便渾身不舒坦。</br> 這些人居然直接去牙行尋了附近六位仆婦，每日輪值打理食肆，以及周圍的衛生。</br> 仆婦們都是被認真教導過的，全是熟手，但聘用她們價錢也不低，比聘個年輕力壯的使女還要貴些。</br> 不過，好幾個食客心里其實挺羨慕。</br> “我記得前日她們吃的是魚丸湯配肉火燒，還有山楂糕？”</br> “昨日我瞧見她們用餛飩了，結果輪到我買，餛飩居然就賣得只剩下四個，哼。”</br> “前陣子還看到她們把缽缽肉里的羊肉撈出來，夾在炊餅里吃餅夾肉，聽說還是顧廚發明的吃法，鬧得大家也有樣學樣，不光缽缽肉難買到，連想買個炊餅也比以前難。”</br> 食客們絮叨了幾句，好些都回憶起那些負責灑掃的仆婦們吃‘工作餐’的模樣，對視一眼，都發現對方眼中有些凄然。</br> 每次他們排著長隊，看人家大大方方，說說笑笑地吃著本來該屬于他們份額的美味，大家就不禁各種羨慕，羨慕地眼淚都要從嘴角流下來。</br> 不只是這些仆婦，連顧廚，還有那些幫廚，店小二們，都是直接輪換著撈灶上給他們備的肉，備的燒餅，備的各種粥米吃的。</br> “就算真不干凈，呵，我們也是和廚子吃的同一鍋菜，大家一起不干凈好了，無所謂！”</br> 不多時，遠遠就聽見有巡街的衙役過來，蔣祖臉色驟然大變，目光閃了閃，猛地推開旁邊的桌子，拔腿便跑。</br> 他不往別處跑，專門朝著顧湘沖來，許是覺得別處都是些人高馬大的漢子，不好對付，反而是顧湘這邊，顧湘只是個柔弱的小娘子，身邊也只有李成玉，秋麗，櫻桃這樣的年輕女子，一看就好欺負。</br> 蔣祖眼底流出一絲狠意，猛地一伸手就要推搡顧湘：“滾開！”</br> 顧湘揚眉，略一側身，一手拽住蔣祖的手臂，順勢一拉，蔣祖便覺一股大力襲來，整個人站立不穩，砰地一聲砸在桌子上。</br> 趙素素正好在附近，上前一步，一手拎起茶壺，哐當砸在他的腦袋上，從拎茶壺到砸人，連臉色都沒變一下。</br> 秋麗和櫻桃都是一臉的淡定，一個把長凳一抬，直接往這家伙腰背上一扣，另一個直接抬起腳來朝著這人的手背，淡定地踩了下去。</br> 顧湘輕輕掩了下眼睛，嘴角露出點笑來，耳邊聽著蔣祖凄厲的叫聲，笑瞇瞇地嘆了聲：“真可憐。”</br> 老狗：“呵呵。”</br> 真是個蠢貨！</br> 自家小娘子那是什么人物？往她那兒去，豈不是找死？</br> 就是秋麗，櫻桃，還有趙娘子，別看是女人，可在顧莊，那也是沒少打架，能在顧莊那等民風彪悍的地處活下來，放到京城，個頂個都是厲害角色。</br> 這也就是雪鷹去拿食材了，否則，怕是這廝已沒了性命。</br> 不說旁人，便是李成玉從頭到尾，也一樣鎮定自若，根本沒把這廝當回事，一直在拿著筷子夾魚肉吃，吃得美滋滋，連碗都沒晃一下。</br> 縱然李成玉當初在老廟時，差點出了事，也被嚇得不輕，且又是家里嬌養的小娘子，但她畢竟出身李家，李家世代從軍，家中子弟皆要習武，在那般環境中長大，李成玉也不是尋常的柔弱女子。</br> 若真柔弱，遇到老廟的事，即便有顧湘寬慰，恐也要承受不小的壓力，不會這般快就恢復過來。</br> 此時，巡街的衙役終于到了。</br> 張家的當家夫人小吳氏，到的比衙役們更早些，她小心翼翼地看著顧湘，目光閃了閃，心頭隱隱有點驚怕——這位顧廚，當真是好生彪悍！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