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頭漸漸高升,顧湘沒時間陪云老爺子閑坐,利利索索地把今日份的肉火燒和缽缽肉都送出去,又檢查了道具,一一同秋麗她們說話,再看過服裝,看過化妝品等等,忙了半晌,回過頭來,云子瞻云老仍坐在園子里。</br> 小柿子不知何時同他熟起來,趴在他膝蓋上由著他慢吞吞地擼毛。</br> “唔,小柿子好厲害,如今成了周圍狗狗們的老大啊……那是肯定的,咱們家三娘做的狗狗零食一定特別特別好吃,別說其它狗狗了,就是貓嘗到,也會羨慕小柿子的。”</br> “我家里養了兩只貓,不過已經四歲半了,比小柿子大得多,也不知道小柿子能不能和他們和平相處。”</br> 顧湘哭笑不得,云老爺子不光說,還吃起人家小柿子的零食來。</br> 秋麗剛從廚房端出來的小羊排,是她昨晚煎烤好的,已經抽掉了骨頭,只剩下一點絕不會傷到小柿子腸胃的小脆骨,今天早晨廚房里的幾個幫廚幫著重新炸了一遍,同新的差不多。</br> 這會兒云老爺子左手拿著一塊,又是拿著一塊,吃得美滋滋。</br> 顧湘走過去把小柿子撈起來,擱自己腿上,輕輕點了點它的鼻頭:“你這脾氣也太好了些。”</br> 它爹可是相當霸道的性子,它娘更是霸道,結果小柿子到好,心腸軟得不得了,性子溫順得太過。</br> 這小家伙,平日在外頭沒有新衣服穿,看到別的狗狗穿衣服就沮喪什么的,也便罷了,秋麗她們每次逗它,都直接從它盤里拿它的狗糧走,它也樂呵呵的,只當它是知道心疼同伴,結果連云老這樣不怎么接觸的,根本都算是陌生的人,也能任意拿走它的小零食……這可不行。</br> 顧湘抓了抓小家伙的后脖頸:“你可是守山犬的后代,看來必須嚴加訓練,萬一要是被我給養壞了……”</br> 她不禁想到夢里那只小柿子,多么英武,多么厲害,多么勇敢!</br> 萬一真變成只,只會嚶嚶嚶的小可愛,那可怎么得了!</br> 顧湘擼了會兒小柿子,轉頭看向云子瞻,嘆氣道:“您老人家今天不用工作?我聽說您現在在云家書院教書,上個月書院才招完生,這個月當是正忙的時候才對。”</br> 云子瞻眨了眨眼。</br> 顧湘嘆了口氣:“今天真的什么菜都沒有,不會再給您老人家破例的。”</br> 云子瞻無奈:“好吧,走了。”</br> 說著,他便當真磨磨蹭蹭地向門外走去,臨出門,略一沉吟,又頓了頓足,“范寶樂家里這次請的先生,就是門口鬧事的那個,他叫謝平,他嘛,雖然心胸狹窄,但到沒什么,畢竟是個正經的讀書人,很要臉面,平時在外也并無太大的惡名,但他有個兄弟謝振,據說是個無賴,聽我侄孫他們說的,最會胡攪蠻纏了,我覺得,他明天可能會帶頭兒找三娘你的麻煩。”</br> 秋麗:“……哼。”</br> 云子瞻四下環顧了一眼,笑道:“看來,小丫頭你是一點都不擔心。不過三娘,老夫真的會相面,你現在最好重視一下范家,我總覺得。范家對你來說,大約就是一陣狂風。這風要是吹得好,說不得能借力上青云,若是吹不好,便是麻煩纏身了。”</br> 顧湘莞爾:“老爺子,我比較遲鈍,不擅長猜謎的。”</br> 谷</span>云子瞻嘆了口氣,總算是又摸起茶杯喝了杯茶,沖著廚房一步三回頭地離開了顧宅的大門。</br> 老狗送了云子瞻上馬車,回來關上門,轉頭就道:“屬下聽聞,范家前些日子有喜事。范正弘范先生納了一房貴妾,正經地八抬大轎抬進門的,還擺酒請街坊鄰居吃席,流水席連擺了三天,咱們左鄰右舍可是都傳遍了。”</br> “這個貴妾曾經做過宮女,正經好人家的女兒,后來太妃娘娘慈悲,放了一批宮女出去,她就借此東風回了家,又經她舅舅介紹,嫁到了范家去。”</br> 老狗很是納悶,“既是宮女,怎么到去了商戶家做妾?”</br> 他只聽說過有很多人愿意為了豐厚的嫁妝娶寡婦進門,到沒見過多少好人家的女兒,為了點兒錢就進商門做妾的。</br> 尤其是宮女出身,年紀又不大,外頭想必有很多人家愿意求娶,連大戶人家的婢女也能嫁到外頭做正頭娘子,何況是宮里出來的?</br> “這京城的風氣可真奇怪。”</br> 顧湘只當是在聽八卦,也沒大走心,就自顧自地又去廚房練習‘極樂宴’的菜式去。</br> 這一日光景,轉瞬就過。</br> 四月初八。</br> 浴佛節這日,大相國寺內外皆熱鬧得很,四處旗幟飄搖,各類小食肆攤前的招子上,除了各類新鮮小食,還寫了諸多瓦舍名角的字號。</br> 其中以樊樓和名妓柳師師的招子最是顯眼,柳師師顯然是應了樊樓的邀請而至,因著寺內正舉辦法會,彩棚便搭在了山門外,不過是正中央的位置,搭建得十分奢華。</br> 前后左右的桌椅板凳早就布置好,前面兩排不光是紅木的桌椅,上面還鋪墊了皮墊,桌上熱茶干果點心無數,已有幾個貴客顯然沒去大相國寺參加法會,直接便到了這處,閑坐品茶說話。</br> 顧湘帶著人一大早也到了,‘顧記’彩棚設在大相國寺西南門外,州橋附近,從十天前,顧湘已帶著老狗他們來搭起了戲臺,只始終沒上幕布,今日才正經地把幕布搭設好。</br> 浴佛節這日,京城老少們如往年一般先去大相國寺參加法會,官宦人家的千金大部分和母親打聲招呼,便在寺內閑逛,買些香藥,珠翠,頭面一類,轉上一大圈,再出門去逛吃逛喝。</br> 張喬安送了阿娘,叔母和一眾姐妹們去大相國寺,徑直就出門同郭小郎匯合。</br> “在州橋附近,我們早點過去占位置。”</br> “這些食肆里面,唯獨‘顧記’不許提前預定,哎,我看顧廚哪里都好,就是這做生意賺錢的門道,她懂得少。”</br> 郭小郎嘴里抱怨個不停,速度卻不慢,張喬安都快失態地一路小跑起來,這才勉強跟得上他。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