廚房外頭蹲著的，又多加了個李生。</br> 顧湘聽到‘土儀’這兩個字，就想到現在塞到她床底下的那只箱子。</br> 從這箱子東西進了她家，她爹還好，她娘姜氏每天就開始犯起疑心病和失眠病來，而且看樣子這毛病很有可能要延續一段時日，吃藥都不管事。</br> 不過這回李生帶過來的，應該勉強算是真土儀。</br> 箱子里拿黃綢布包著三根百十年的老參，還有些靈芝，蟲草，鹿茸一類的藥材，底下一層除了零碎的藥材外，還放著一盒子白色和粉色的珍珠。</br> 顧湘想了想，貌似珍珠還真能入藥，所以……似乎也算不上多違和？</br> 王知縣和周縣尉送來的東西，顧湘退不回去，京城送來，并由國公爺分下的‘土儀’，她也照樣不大敢去退貨。</br> 只要想一想自己抱著箱子去堵那位貴人的帳篷門，她就感到渾身不自在，哪里都不對勁。</br> 顧湘略一沉吟，腦海中回想起那日在河堤上，隔著重重人海的驚鴻一瞥。</br> 她當時并未刻意用洞察之眼看人，但那位國公遠在涼棚中，卻比近在咫尺的無數勇毅軍的士兵們要顯眼百倍，她不自覺就多瞄了幾眼，直至今日，顧湘依舊印象深刻。</br> “小女承蒙國公爺厚愛照拂，只顧家不過升斗小民，一時也不知如何回報。”</br> 顧湘沉吟笑道，“我那日見到國公爺，觀他老人家似是有些過于疲累，睡眠還不好，人參補五臟，安精神，著實是一味良藥，恰好我讀古籍，復原過一張藥酒方子，主藥便是人參。”</br> 顧湘忽而一笑，目光從系統商城列表中的‘延壽湯（藥酒）（劣等）’上移開，算了算美食點余額，到底咬牙忍痛買了。</br> 正版的買不起，劣等的也好，這陣子她阿爹干了很多體力活，身上損耗頗嚴重，也該吃點補品彌補一二。</br> “且待我釀些酒，看看是不是合國公爺的口味，唔，還有王知縣和周縣尉，也算是借花獻佛了。”</br> 李生眨了眨眼，手里還端著面碗，就一本正經地對顧湘一躬到地：“多謝三娘子費心……唔，如果能得三娘子幾壇腌黃瓜，我想我家主人今日一定能睡個好覺。”</br> 顧湘默默把準備給王知縣和周縣尉的腌菜里翻出兩壇酸甜口的糖漬黃瓜，挪給李生帶走。</br> 王知縣、周縣尉：“……”</br> 兩個人眼巴巴地看著本應該屬于他們的腌菜飛到了李生手上去，哪怕未來會有藥酒也無法彌補此刻的損失：“三娘子，不如我給你出本錢，你開個腌菜鋪子，生意一定興隆。”</br> 周縣尉這會兒又和王知縣形成了攻守同盟：“開個鋪子極好，腌菜保存時間長，同這方便面一樣能做軍糧，勇毅軍保證第一個采購。”</br> 兩個人一唱一和地說著話，目光卻是眷戀地看向小小的腌黃瓜的壇子。</br> 糖漬黃瓜十分之難得。</br> 顧湘新得了調味技能之后，腌菜的手藝飛漲，各種腌菜都很好吃，但每次被搶得最快的，無疑便是這道糖漬黃瓜。</br> 黃瓜大部分用的是沒長成的小瓜，很嫩，經過顧湘妙手腌制，不咸，又甜又脆，入口清爽至極，可以下飯，也能當零嘴吃，但凡吃過的人必是要念念不忘。</br> 唯一的缺點就是各類菜中，黃瓜最少。</br> 趙瑛如今已經發展到每天早晨沒有這一口糖漬黃瓜和腌糖蒜，一整日心情就極不妥的地步。</br> 王知縣，周縣尉，還有李生，吃了方便面，又磨磨蹭蹭不肯走，一直磨蹭到吃了一頓羊肉湯鍋，到飽足得再也吃不下一口飯，這才猶豫著告辭而去。</br> 走出顧家大門，王知縣和周縣尉沖老狗和阿馮點點頭，使了個眼色。兩個人頓時心領神會。</br> 其實王知縣和周縣尉，還有李生會忽然到顧莊，還真不是純粹過來蹭飯吃的。如今河道上公務緊張，還有國公爺那位大魔王全程緊迫盯人，當官的絕對不敢輕易躲懶。</br> 但顧湘在的時候，勇毅軍里一眾將士，王知縣等縣衙的官員們，其實都沒太在意。</br> 誠然，顧湘把眾位將士的腸胃養熟了，全軍都知道火頭營的顧廚能燒得一手好菜。可做飯再好吃，她也不過是個廚子，哪怕是軍隊這種地方，士兵們且不提，將軍們對廚子也并沒大放在眼里。</br> 結果顧湘一走，在這大半月里日漸溫和，越發好接觸的那位國公爺，沒幾日就重回舊貌，且那大魔王的姿態是越發駭人，反正王知縣這個縣里的父母官，一把手是頭大無比，痛苦萬分。</br> 這種時候，老狗忽然托人送了個口信回軍營，把李子俊，王氏的算計，還有那日顧家的風波，以及之后村子里的諸般閑言都說得清清楚楚，王知縣一看，哪里還坐得??！</br> 那是必須要去給自家的定海神針撐場面去。</br> 真要讓顧家三娘子心里存了怒氣，等回來一做飯，飯菜都是苦的，那誰也受不了??！</br> 李生會過來，那也是基于差不多的心理。</br> 顧湘親自送這些人出門，心中也不由有些奇妙的溫暖之意。</br> 她一開始還略微有些迷惑，但此時站在門前，在那些或明或暗的圍觀的視線中，王知縣和周縣尉的表情立馬熱情幾十倍，再三提起什么軍中一定高價購買腌菜啊，方便面啊等物，絕不讓她吃虧之類的話題，顧湘再遲鈍也明白了王知縣他們專門跑一趟的真意。</br> 這些走這一趟，效果確實是十二萬分地顯著。</br> 村子里說小話的村民們態度登時一百八十度大轉彎，最先改了態度的是村里的劉媒婆。</br> 劉媒婆現在是提起王氏和李子俊就氣得牙癢癢，她幾十年在村里，縣里的好口碑，都讓王氏那老婆子給毀了個七七八八。</br> 當初看王氏那態度，她都以為顧家和李家兩家已經商量好了婚事，就差走一遍程序，所以她才高高興興跟著王氏登門，就等著拿謝媒錢。</br> 結果到好，差點沒把劉媒婆給氣死。</br> 現在為了補救，她是見人就夸顧湘，恨不能把顧家三娘子給吹成一朵花，生怕顧家記恨到她頭上。</br> 人家同縣太爺的關系那般親近，她可惹不起。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