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湘微笑:“我做的菜里絕對沒加‘吐真劑’。”</br> 這玩笑,張捕快肯定是沒聽過,當然也不妨礙他能聽得懂。</br> “對了,王哥你想說什么來著?”</br> 顧湘回頭看老狗,老狗喘了口氣,灌了兩杯熱茶,目光在張捕快面上逡巡,多少帶出些許猶豫,不過還是嘖了聲,無奈道:“出事了。”</br> 他從袖子里摸出張紙條和一個拿墨綠色的緞帶幫著的小本子,遞給顧湘:“小娘子請看。”</br> “這是林小公子的本子。”</br> 顧湘蹙眉。</br> 林楓如今算是那本古代雜志,《老饕探食》的美食‘攝影師’,兼記者,他身邊會隨身攜帶這樣的小本子,走街串巷時若碰上獨具風味的美食,便要將其畫下來,再寫文章推薦給《探食》。</br> 前陣子林楓還在‘顧記’吹噓,說他現在在京城老饕的圈子里,都快混成了權威,八賢王也說他是真心會吃。</br> 如今林楓一心想做出一番大事業,這本子里全是他記錄下來的美食,還有他寫文章的靈感,對他來說十分要緊,幾乎是形影不離。</br> 顧湘又把紙條接過來看了一眼。</br> 紙條上只寫了一句話——若要林楓,拿真正的蛇血酒來換!</br> 張捕快也悄沒聲地湊近一點看了看,登時大驚失色:“這……果然是為了蛇血酒!?京城大盜如今大開殺戒,這林小公子怕是危險了。”</br> 顧湘茫然地抬頭看了看天。</br> 太陽好好地掛在天上,并沒有墜到什么稀奇古怪的地處去。</br> 她實在不明白,為什么她好好地經營一家小食肆,不過是為了給老客戶發個福利,順便也消耗一波毒蛇,這才發起贈送蛇血酒的活動,很簡單的一件事,怎么就鬧起人命官司來?</br> 此時,顧湘反應慢的毛病到再一次起了作用。</br> 她一時竟是半點真實感都沒感覺到,也便自顧自地鎮定自若著。</br> 張捕快也不禁鎮定了許多。</br> 顧小娘子年紀尚小,又是女兒身,且還處在這等風口浪尖,尚不曾慌亂,他身為開封府的捕快,緝拿盜匪強梁本是他的職責,無論對方是何等人物,既在開封地界上犯事,他接著便是。</br> “還請小娘子放心,張某一定抓到這廝,絕不容他再傷人性命!”</br> 顧湘點點頭,腦海中冒出個微妙的念頭。她那蛇酒已經被吹得是天上有地上無,人人當寶貝,現在為了它,竟連人命都鬧出來……</br> 她已經可以想象那幫食客會怎么想了!</br> 張捕快摩拳擦掌地要尋到犯人:“犯人肯定會再聯絡的,這位兄臺,你是從何處拿到林小公子的東西和字條?林家不知已得了消息否?”</br> 老狗無奈道:“就在我們‘顧記’的門口。”</br> 張捕快點點頭,來回踱步半晌,就待去叫人過來盯梢,走了兩步,倏然回頭,期期艾艾地道:“敢問小娘子,那蛇血酒的贈送條件……只能靠運氣么?”</br> 顧湘:“……”</br> 她家食客們都各種消耗蛇肉,但這蛇血酒的贈送,還真要靠幾分運氣。</br> 哪天她做成功的酒多,贈的便多,而食客到的少,可以得到贈送的幸運兒自然就要多一點。</br> 谷仢</span>若哪日,一壇到了時候,可以飲用的酒里,一壇成功的都無,那這日所有食客就只能空手而歸。</br> 空手而歸的食客反而更多些。</br> ‘顧記’門口現在擺攤算命的算命先生特別多,聽說生意還很火爆,尤其是其中一個重瞳的老道士,生意特別好,每天都有不少食客排隊的時候找他算算運道,若是他說哪幾個食客當天運氣好,這幫食客晚上必要來定幾條蛇吃。</br> 顧湘還見過好幾個食客排了老半天的隊,偏一直讓后頭的食客先去選蛇,一開始秋麗她們還說這食客挺尊老愛幼的,結果聽他們絮叨才知,哪是什么尊老愛幼,根本就是迷信某一個時間點是自己最幸運的時刻,非要在這個時間點跨入‘顧記’的大門不可。</br> “……要更瘋了。”</br> 顧湘覺得,救林楓的事,或許能依靠一下官府,可在這之前,她們該做的還是趕緊給蛇血酒降降溫。</br> 偏這事還真有點說不清楚。</br> 顧湘自己是知道的,一般的蛇血酒自然對身體也是大有好處,光是經她手處理過的食材便能滋養身體了,可作用并沒有大到讓人一眼就看出神奇的地步。</br> 只有顧湘拿正經的延壽酒,親手做的蛇血酒,才會有立竿見影的效果,但凡能喝到這等酒的幸運兒,自然會念念不忘。</br> 但這酒注定了不可能大批量地產出。</br> “嘖!”</br> 她現在要是告訴食客,贈送的酒里只有一部分有神異效果……</br> 那估計這幫食客更要認真!</br> 大約唯一能獲得好處的,還是算命先生,和那些賣各種幸運符的寺廟,道觀一類的地處。</br> 顧湘嘆了口氣,把那些雜亂的思緒先壓下去,起身送張捕快離開。</br> 張捕快瞥了一眼,見雪鷹亦步亦趨地跟在顧湘身后,心里到松了口氣。</br> 顧家的防護措施簡直比皇宮大內還要厲害,在此時看,這到是好事。</br> “嗚嗚,我苦命的兒!”</br> 張捕快人還沒走到大門,前頭就傳來一聲哭嚎,一個干瘦的老太太踉踉蹌蹌地沖到他們眼前。</br> “你就是那個姓顧的廚子?”</br> 老太太朝顧湘怒目而視,面上漲紅扭曲,隨即嚎啕大哭起來,一邊哭一邊吼,“你個殺人兇手,害人精,你害死了我兒,你怎么不去死!”</br> 顧湘向后退了一步,躲開這老太太噴出來的吐沫星子,茫然地回頭問雪鷹:“我得了夢游癥?難道夢中殺人去了?”</br> 雪鷹:“小娘子這幾天晚上都睡得極好,只踢了兩次被子而已。根本沒有出去。”</br> 她頓了頓,“若是小娘子有什么迫切需要殺掉的人,請務必告訴我,只要再簽一份合同,我便可以兼職殺手的工作。”</br> “保證干脆利落不留痕跡,至少這里的人不會有任何發現,還請放心,在這方面我也是專業的,和我做丫鬟一樣專業。”</br> 自家面癱話少小使女竟一口氣說了這么一大串話,顧湘都嚇了一跳。</br> 雪鷹:“好久沒活動身體,有點擔心我的劍要鈍。”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