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陽西下,晚霞當空,微風徐來。</br> 京城的天氣向來變幻莫測,前頭還是陰云密布,不多時,又是萬里晴空如碧璽。</br> 灶頭上火苗明明滅滅的,架子上的烤肉串滋滋地冒著油光。切成方塊狀的嫩豆腐上綴滿芝麻,烤得兩面焦黃。</br> 顧湘刷上一層醬料,沒用孜然粉,直接把孜然擱在鍋里炒熟鏟了一鏟子撒上去,大火一烤,濃郁的香辛料味瞬間散開,旁邊圍觀的食客登時有些躁動,不遠處街面上,行人絡繹不絕,一經過便聞到隨風而來的肉香。</br> “好家伙,又是‘顧記’!”</br> “要說這味道,這么多家攤子,還真是誰都比不上人家!”</br> “畢竟是正宗的!”</br> 此時天色已晚,步履匆匆往家里趕的行人本來就有些饑腸轆轆,讓這香味一勾,更是滿肚子饞蟲涌動,好些人都有點邁不動腳。</br> 有點積蓄,家境過得去的行人,心里琢磨琢磨當日的花銷,想著多花個幾文,解解饞也好,就不免順著香味而至。</br> ‘顧記’食肆門前人流越聚越多。</br> 好些食客面上都不禁流露出一點遺憾來。</br> “哎,我還以為……”</br> “以為什么,我就什么都沒以為,這都想好幾次了,次次都不能如愿。這次哪里就能例外了。”</br> 這幫留下的食客都以為‘顧記’鬧出這么大的動靜,這回下毒都不是傳言,變成了現實,肯定有一大群人心生戒備。</br> 畢竟后來顧廚妙手回春的事,雖說他們看著是頗為震撼人心,可沒看到的人恐怕更多,只靠聽和臆測,怎會相信他們這位顧廚不光有一手好廚藝,還有這般本事!</br> 這些人還敢不敢來‘顧記’跟他們爭食?</br> 他們心里多少覺得,應該是不敢了,誰成想,或許有人的確不敢再來,奈何顧廚的烤肉味道一出,舊人不來,仍有新人,且‘顧記’生意做得本來就不大,做的吃食本來就不多,反正最后的結果,他們仍然要靠明爭暗斗,才能最終贏得享用美食的權力。</br> “哎!”</br> 平日里他們和那些敵人們斗心計,大約也沒這般上心!</br> 張喬安懵懵懂懂地睜開眼,伸了伸懶腰,目中放光,死死地盯著烤肉串,口舌生津。</br> 他身邊的小廝嚇了一跳,連拖帶拽地把自家公子爺往車上拉,拉得是滿頭大汗,這才把人弄上車,狂奔而去。</br> 葉神醫卻是沒走,目光落在張喬安頻頻回頭的背影上,嘖嘖稱奇:“我給張小子看病,也看了有些年頭,他外表看著康健,可從娘胎里就留下了弱癥,后來張家也請了幾個不錯的大夫給他補養,好了兩年,前幾年卻忽然又惡化了,我瞧著到是因著老失眠造成的,這些年都是一時好,一時又壞,讓人煩心的緊。”</br> “今日我到瞧著,縱然不算根除了病根,他這身體到的確是從根子里,又漸漸生發出些生機。”</br> 張捕快和周圍聽見的食客,都不禁回頭看了看顧湘。</br> “……也沒見顧小娘子長了三頭六臂?”</br> 谷乓</span>葉神醫眨了眨眼,湊過來小聲哼哼了聲:“到底是針法,這般神奇?我診了半晌,仔細看過,怎么也不能相信張小子是短時間內立時就好了的,我看他往少里說,也得調養了幾個月才算說得過去。”</br> 事實上,便是這幾個月能把人調養成這般,葉神醫都覺得對方手段神奇。</br> 顧湘把帽檐拉一拉,遮擋頭發,又就著秋麗端過來的水凈了凈手,一本正經地笑道:“小女不算大夫,不過是得了一套針法傳承罷了,照貓畫虎,只是能解我一位師兄下的毒而已。”</br> 葉神醫:“……”</br> 我信你個鬼哦!</br> 這等話,蒙那些不知情的,甚至普通一點的大夫大約都沒問題,可要蒙他這個行醫大半輩子,都半截入土的老大夫,還是給張小子認認真真看過病的大夫,怎么可能!</br> 葉神醫笑了笑,饒有興致地點點頭,坐在一邊等開飯。</br> 雖然知道眼前這小娘子分明是瞎扯,但她治好了張小子總是真,別管是一天治好的,還是一個月治好的,別管是吃了靈丹妙藥,還是真有那么神奇的針法,病患好了,那這大夫說什么,就是什么,瞎扯也無妨。</br> 他年輕的時候,去外頭義診,有些人硬是不肯讓他給家里的女眷看病,寧愿女眷們病死,也不讓他診脈。</br> 什么隔著簾子,什么懸絲診脈,那都是瞎胡扯,什么亂七八糟的,他那時候又沒如今的醫術,隔著條破簾子,破屏風,他能診出什么來?更不要說懸絲診脈了!</br> 為此,他扮過老婦人,裝神弄鬼忽悠過病患,有一回還硬說那病患是鬼上身,若是不治,病患死了,家里親人也要倒霉,為了治病救人,他手段也靈活得緊,什么都干得出來,現在自然一樣接受良好,只要結果是對的,他才不管這大夫用的是什么手段,有什么隱藏的貓膩。</br> 顧湘揚了揚眉,對這位神醫的‘識趣’,也是頗為滿意。</br> 她確實會針法,繡花針的針,繡花法的法,那會兒不過是裝模作樣地在張喬安身上扎了針,其實是扎在衣服上和頭發上,連肉都沒入。</br> 張喬安中毒是假的,中藥到是真的。</br> 當然,怕這位演技不過關,顧湘給他下了點藥,借助雪鷹和秋麗她們幫忙,還有食肆里的各種機關,給在場的觀眾來了一場比較簡單的‘近景魔術’而已。</br> 咕嘟嘟,咕嘟嘟!</br> 顧湘側耳聽了聽聲響,點點頭,起身掀開鍋蓋,拿勺子攪合了攪合。</br> 她沒攪合之前,周圍食客們只是聞見很淡的香味,并不怎樣誘人,眾人只覺得顧廚灶臺上這口鍋有點大,蓋蓋子燜的時間有些久了。</br> 自他們排隊,到顧廚出來做燒烤,前前后后也有一個多時辰,這口鍋的鍋蓋始終蓋得嚴嚴實實,誰也不能窺得里頭真容。</br> 此時顧湘的勺子一入鍋,翻滾的熱浪裹挾著濃郁的肉香,霎時間就讓所有食客都迷了眼一般,連淚水帶口水一通涌了出來。</br> 若說燒烤的香味,是沖鼻而霸道的鐵槍,這香味就如水流,水流瞧著和緩,卻是水滴石穿,讓人絲毫不敢忽視。</br> 顧湘笑瞇瞇地把肉舀出來,啪嗒一聲,張捕快和葉神醫的碗里就被扔了一勺進去。</br> 張捕快吞了口口水,眼睛就和黏在紅通通,油汪汪的牛肉上頭,幾乎都要忘了他的本職工作。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