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樣的玩笑,會讓人發瘋的。對病人來說,更是十分殘忍。</br> 張捕快等人,以及這些食客,一群哪怕現在也無條件站在顧湘這邊的看客們,心里也有點不是滋味。</br> 寧宇飛整個人癱在地上,一下子卸了力氣,張捕快本能地把他提起來交給身邊的衙役。</br> 顧湘擺擺手:“都別急,還沒結束。”</br> 她眨了眨眼道:“還有最后一步沒有做……唔,大家應該都想得到才對,起死回生哪有那般容易,憑我這區區一壇蛇血酒,哪怕是師門秘傳的秘方,對瑩瑩目前的狀況也沒有大用。”</br> 顧湘輕嘆一聲,轉頭看了看寧宇飛,又看向瑩瑩,“如果在之前,我這藥酒的作用說不定還能大一些,但最近,你的身體惡化得太快了。”</br> “怎么會?”</br> 寧宇飛厲聲道,“我給她喝了從謝尚那兒得的藥酒,也是你們‘顧記’的,你不是說過,你的藥酒很是滋補,對身體大有好處?便是有毒,你不是也能解毒?”</br> 顧湘搖了搖頭:“我指的是,你從薛山處得的藥酒有大問題。”</br> 寧宇飛渾身一顫,面上隱隱露出些恐懼。</br> 顧湘嘆氣:“看來你自己也清楚。”</br> 寧宇飛閉上眼,一言不發。</br> 葉神醫皺眉:“是阿芙蓉嗎?這藥雖說也能治病,但害人害得更厲害,一旦藥量拿捏得不對,一定會害了病人,早些年我們大夫便已不用阿芙蓉了,這是又有人在用不成?”</br> 寧宇飛睜開眼,恨聲道:“我便是將其千刀萬剮,也難消心頭之恨。薛山這廝不光造假酒騙我,為了騙得時間夠長,竟在酒里動了手腳,也是我……這么粗淺的陰謀,我竟也沒有識破。”</br> 或許是他太希望瑩瑩能平安無事。</br> “喝了薛山的蛇血酒,瑩瑩的精神肉眼可見地好轉起來,身上的病痛也減輕了許多,我心中對他,竟還很是感激,要不是我隔幾日便要帶瑩瑩去看大夫,恐怕瑩瑩真要被我……”</br> “寧大哥。”瑩瑩笑起來,“沒有你,瑩瑩早就死了,你可千萬別說讓瑩瑩不開心的話。”</br> 寧宇飛沉默下來,片刻忽驚覺,連聲問道:“顧小娘子,你剛才說——還有最后一步?什么意思?瑩瑩的病,到底還能不能治?”</br> 顧湘神色肅然,低聲道:“肯定是只能寄托于神佛了。”</br> 眾人:“……”</br> 顧湘面上表情卻稍稍和緩:“我這藥酒尚不是完整版,聽我的師兄們說,完整版的蛇血酒是上佳的補品,溫和而有效,即便是瀕死之人飲用,至少也能延壽數載。”</br> 寧宇飛登時吸了口氣,正待說話,顧湘便擺擺手:“先聽我說完,瑩瑩現在喝的蛇血酒,離完整版只差最后一步,需要讓她再服兩種藥。”</br> “其中一種,很名貴,叫‘光陰’。不知來歷,世間只有傳說在流傳,聽說能逆轉陰陽,為人續命,很多人都當它是傳說而已,但我師門就有一份‘光陰’在。”</br> 瞬間,在場的所有食客,尤其是葉神醫,都全神貫注地聽顧湘說話,周圍簡直鴉雀無聲。</br> 葉神醫也只在心里腹誹:“可不是,光陰必然是最好的藥,可凡人上哪里去捕捉它去?”</br> 顧湘輕聲道:“傳聞這光陰是我一個師姐,走到半路上,天上就掉下來一小塊糖,她接住這糖,腦子里就自動浮現出這糖的介紹,正是傳說中的‘光陰’,這聽起來不光不像真事,就連當故事也沒頭沒尾的,讓人連聽都沒心思聽,我也一直把它當師門的笑話。”</br> “直到不久之前,我和我師兄淘氣,偷偷去我師姐的寶庫,拿刀從‘光陰’上刮蹭了一點糖渣,釀酒時順手用上試了試,沒成想這一試,還真試成功了,讓我不得不相信,我那些師兄,師姐們給我講的故事,可能有一點是真的,比如,傳說中的,能起死回生的‘光陰’,確實存在。”</br> 寧宇飛第一次露出目瞪口呆的表情。</br> 谷孛</span>顧湘笑了笑,翻出腰間的荷包,從里面取出個怪模怪樣的細長的小棍,棍子一頭裹著一個小小的圓球。</br> 這小棍和圓球一出現,所有人的視線都不由自主地轉移過來,圓球上裹著一層東西,看起來像金燦燦的金葉子,又有點像紙,只見顧湘很隨意地把‘金葉子’扯開,眾人登時輕咦了聲。</br> 金葉子底下露出褐色的藥丸。</br> 雖是藥丸,卻散發著如蜜一般的芬芳,小小的圓球,外表褐色,中間晶瑩剔透,外表圍繞了一層彩虹。</br> “還,還真不像凡塵能有的東西!”</br> 一眾食客看到顧湘取出的新鮮‘藥丸’,都不免對‘光陰’這藥引的說法,有些半信半疑。</br> 寧宇飛目光沉沉地盯著顧湘手里的東西,顧湘笑了笑,忽然又傾身過去,把藥丸往瑩瑩嘴里一塞。</br> “唔!”</br> 瑩瑩登時瞪大了眼。</br> 其他人也大驚失色,好幾個嚇得驚呼失聲,還有幾個都摔到地上去。</br> 秋麗驚道:“小娘子,就,就這般給了別人?”</br> 顧湘莞爾:“我都說得這般神乎其神,想必其他人便是不信,也要動動心思,咱們何必找這樣的麻煩,趕緊吃掉,一了百了。”</br> 瑩瑩:“……”</br> 寧宇飛動了動嘴唇,卻一句話都說不出,他的滿腹疑問,對所謂‘藥引’的質疑,都吞咽回肚子里去。</br> “這是第一種藥,瑩瑩吃了。”</br> 顧湘完全不受影響,平平靜靜地道,“還有第二種藥。”</br> 在場的所有人都死死盯著顧湘,食客們心潮澎湃。</br> “至少半年的八卦,許是都要聽咱們說?”</br> “第二種就是祈禱。”</br> 顧湘轉頭吩咐秋麗去拿些糖片,是顧湘做的小零嘴,一片一片的冰糖,只顏發白,渾濁,不好看,便沒拿出來賣。</br> 糖片一來,顧湘拿起筷子蘸著蜂蜜,在糖上寫了小小的長壽二字。</br> 又抓起糖來分下去,最大的遞給臉上全是迷惘的寧宇飛。</br> “我早說過,寄托于神佛,反正我師門典籍里記載的就是如此,只有得到真誠的祈禱,病人喝的藥酒才會起作用。”</br> 顧湘笑了笑,“我沒把握,一成都無,只看你賭不賭。”</br> 寧宇飛撲通一聲跪下,砰砰砰連磕了九個頭,帶著滿臉血,鄭重地寫下‘長壽’二字,親自捧著糖片遞給了瑩瑩。</br> 瑩瑩一邊落淚,一邊笑起來,笑著將糖含在嘴里,只覺心中甜如蜜一般,全身病痛不翼而飛。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