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里下起雨來。</br> 顧湘爬起來向外一看，果見趙素素，蕭靈韻，帶著幾個丫頭在對面書房折騰。</br> 書怕受潮，雖說雪鷹修房子時著重修過書房，這防潮，防火的各項措施，絕對是冠絕京城，連皇宮都不一定能與其相比，但依舊不能完全杜絕書本受潮的大問題。</br> 每到下雨天，趙素素就會特別緊張，顯然在這位眼里，任誰的地位都沒她的那些書重要。</br> “哎！”</br> 顧湘嘆了口氣，認命地起身披衣服，果然，沒多一會兒，就見趙素素跑到窗邊來輕輕地敲她的窗戶。</br> 趙娘子的聲音也是溫柔和煦得很。</br> “小娘子，我們要用用庫房的鑰匙，挑幾盒熏香用一用。”</br> 顧湘翻出鑰匙從窗口遞出去，爬起來洗一把臉清醒清醒，再歪在美人榻上閉目養(yǎng)神，不多時，窗戶又被敲擊了幾下。</br> 趙娘子笑瞇瞇地道：“小娘子，勞煩您把開一下書房的機關，我想翻閱下書目。”</br> 顧湘莞爾：“好。”</br> 她順手從頭上拔下發(fā)釵，打開床頭上的暗閣，把發(fā)釵插進去順時針轉十一圈，逆時針轉九圈，只聽咔嚓一聲，墻體里出現(xiàn)一連串的機械聯(lián)動聲。</br> 顧湘：“哎！”</br> 她還挺喜歡聽這聲響的。</br> 不過每次做這樣的活，總忍不住偷偷看看周圍，生怕讓人家看見，實在是有點不好意思。鬧得好似她是什么大人物一般，恐怕當今陛下的寢宮里也沒這么多奇奇怪怪的東西。</br> 顧湘伸了伸懶腰，也不睡了，起身給自己倒了一杯紅茶，慢吞吞地，數(shù)著時間喝完，剛放下杯子，外面趙素素的聲音就溫溫柔柔地響起來：“小娘子……”</br> “稍等，馬上出門。”</br> 顧湘笑了笑，披上斗篷打上油紙傘，出了門便同趙娘子匯合。</br> 趙素素眼睛里放著光，哪怕是這樣的雨夜，也驚人的亮：“我看了那一冊《詩詞精粹》，實在是很喜歡，不如讓我勉為其難，給它做一回注釋？還有那一冊《食與詩》，也是極好的，為何是散篇？有些詩作都是殘句，實在是可惜至極。”</br> 顧湘笑瞇瞇地聽著，只點頭應和，并不答話，反正趙素素也只是需要她應和一番而已。</br> 進了書房，房間里靠著墻壁的大書架上亂七八糟，好幾排空空如也。</br> 蕭靈韻捂著額頭站在堆疊成山的書冊中。</br> 秋麗和櫻桃臉上茫然一片。</br> 顧湘：“噗！”</br> 秋麗簡直要哭了：“小娘子，都是您給慣出來的，趙娘子以前是多利索的人？每回整理書冊，她都是重要勞力，現(xiàn)在可好，純粹就是個添亂的，看見書就走不動路。”</br> 櫻桃也連翻了幾個白眼：“還有蕭娘子也是，以前多井井有條的人，現(xiàn)在都學壞了。”</br> 顧湘笑得不行：“別急，長夜漫漫，無心睡眠，我們一起翻翻書，沐浴書香，又有什么不好的？最近新增補的書不少，平日里你們借閱，也總免不了懶怠，信手一扔，書架子都亂了套，就趁著今晚收拾一番，也無不可。”</br> 書房里燈火通明。</br> 趙娘子根本沒聽到周圍的議論聲，已是讀書讀入了迷。</br> 谷杧</span>顧湘先把目錄的小冊子翻出來，把登記在目錄上的各類書都檢查一遍，有污漬的清理好，受潮的放在一旁慢慢晾干，該修補的修補一番，收拾妥當便歸回原位。</br> 她帶來京城的書并不多，這些時日忙得緊，添補的也有限，或許在秋麗，櫻桃，甚至趙娘子等人看來，這書能擺滿足足四排的大書架，已是相當了不起。</br> 現(xiàn)在這世道，有書的家庭，那都是體面人家，尋常普通百姓，一輩子家里也沒一本藏書。</br> 可顧湘卻沒覺得這些書有多難整理，不過帶了幾百冊罷了，不要說同學校的圖書館比，就是顧湘當初自己的藏書，連課本帶課外書加起來又豈止是幾百冊？她那些書可是塞滿了六扇門的大書柜。</br> 此時收拾起這些書冊，顧湘駕輕就熟，很快就利利索索地收拾好，根本沒費力氣。</br> “唔，吃點夜宵？”</br> 顧湘眨了眨眼，伸手掐了把腰身。</br> 這一掐，就在腰身上掐起一點小肉。</br> 她身材還是極好的，該豐盈的地處豐盈，該纖細的地處纖細，卻也并非沒有肉。</br> 皓腕如雪，肩頭也略見圓潤，腰身雖細，柔若無骨，摸起來卻手感卻相當不錯。</br> 有幾個夜里，顧湘泡在溫泉水中，秋麗她們幾個都忍不住看呆了眼，只覺自家小娘子簡直在放光。</br> 秋麗甚至都快要不記得，初見小娘子時，小娘子到底是什么模樣。</br> 那時自然也美，可那美貌，似也不至于美到如今人間難尋的地步。</br> 秋麗私下都有些擔心，過分的美貌，有時甚至可能招來災禍。</br> 顧湘摸著腰上的肉，沉默半晌，咬了咬牙，還是忍不住起身去廚房撈了一簍子活蝦，剁掉蝦頭，去掉蝦殼蝦線，直接剁成泥，拌上木耳碎，又切了一塊三肥七瘦的豬肉。舀上一勺子海鮮醬。</br> 薄薄的，透明的面皮，拿筷子夾了餡料一卷，就是個晶瑩剔透的花瓣狀的小餛飩。</br> 顧湘手腳利索，一口氣包了好幾十個，直接扔到鍋里煮熟，再抓傷一大把蔥花出鍋。</br> 餛飩的香氣很清淡，順著滾滾白霧，幽幽地飄散出去。</br> 便是沉浸在書海里的趙娘子都沒忍住，抬起頭吧唧了下嘴：“秋麗，給我?guī)б煌腽Q飩過來。”</br> 秋麗正提著食客朝廚房去，就見外頭守門的二木踩著頗有節(jié)奏的步子走過來，不禁有些好笑：“你小子也聞到味了？外頭廚房里不是一直備著你們的宵夜？小子，你年紀見長，以后可不能老隨意往內宅跑，不好看。”</br> 王二木：“外頭有個男的找小娘子。”</br> 秋麗：“？”</br> 她抬頭一看，天上漆黑，陰云密布，不見月光，更不見星光。</br> “天沒亮啊，二木你是不是在做夢？”</br> 王二木沒吭聲。</br> “這大晚上莫名登門，不是妖孽也是歹人，不必回小娘子，趕走便是。”</br> 王二木沉默片刻，輕聲道：“小娘子說過，若食客正大光明入正門，不論時辰，都要招待。”</br> 秋麗一下子想起來，好像是碰見哪個惡客時，自家小娘子這般調侃了幾句。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