狄雅懷小小地吐出口氣,臉頰上飛起一抹暈紅,心中有些激動:真不愧是他哥喜歡的女子。</br> 比起狄公子,盧云更是如遭霹靂,滿眼的不敢置信,瞪著眼前這一連串和捆蘿卜似的被捆在一起的不知樓殺手,一句話也說不出,心里翻江倒海,茫然無措。</br> 他忍不住再去看沈夢薇。</br> 這不知樓的殺手,就是這樣的水準不成?云哥告訴過他,說不知樓的殺手每一個都是受過嚴苛訓練的絕頂高手。就是江湖上那些一流的高手遇見他們,也不一定能逃出生天。</br> 殺手殺人不擇手段,高手們卻是個個都講究臉面。殺手們殺掉比自己的武功高上一兩個小境界的好手,就和鬧著玩一樣。</br> 但現在這幫人就這般簡單地栽在了某個小食肆里,這讓人怎么才能接受?</br> 深吸了口氣,盧云暗暗咬牙,向沈夢薇身后站了站,腦中翻騰,面上到露出一絲微笑,低聲道:“看來顧小娘子很忙,在下先行告辭。”</br> 狄雅懷輕飄飄地跨了一步,正好擋住去路,笑道:“盧公子還請同我走一趟。”</br> 盧云輕輕一笑:“狄公子可真是霸道的很,我不過是作為食客來吃頓飯而已,還是顧廚請我進來的……”</br> 狄雅懷根本不同他廢話,笑盈盈從袖子里摸出御賜的金牌,“誰管你大半夜的不睡覺干的那些齷齪事,小子,現在你和我的案子扯上關系了,跟我回大理寺,我們慢慢聊。”</br> 盧云:“……”</br> 狄雅懷回過頭,帶著一臉的溫柔春風:“顧小娘子別擔心,不知樓要是敢動你一根手指頭,我就燒了他們的老巢,弄死那個老不死的!”</br> 顧湘:“……”</br> 盧云心里一跳。</br> 他這些時日聽過許多傳言,像什么張平甫,安國公,李生三人因為一女子相爭的事,對于這些,他最多只信兩分而已。</br> 京城那些謠言到底有多離譜,他可是知道的。</br> 自己明明潔身自好,可這些年也被編排了不少紅粉知己,不過他是男子,有些風流韻事的傳聞根本不算什么,連澄清的必要也沒有。</br> 這些逸聞,到底還是對女子的影響更大。</br> 前幾日他兩個朋友還說,自己若娶顧家這外室女做正室,實在是不大體面,好在人人都知顧湘家底豐厚,想必嫁妝也厚,人也似乎有些本事,真正說來,娶回家到不虧。</br> 京城多少人愿意娶寡婦,二嫁三嫁的女子,若是嫁妝豐厚,也能尋到門第,名望都不壞的好夫婿,還不就是為了那點阿堵物。</br> 顧湘年輕又漂亮,家資豐厚,身份真正說來也不低,盧云考慮過,娶她總歸是利大于弊。</br> 世上哪有那么多四角俱全的好親事?要他說,若思思能有個清白的好家世,哪怕沒有,只是有錢,或者有賺錢的本事,自己娶思思進門,那才是真心高興。</br> 可既然不成,又趕上了這件事,那為了少些麻煩,娶了顧湘也無妨,把人娶進門,她自是再也不能在外頭攪風攪雨,弄得大家都提心吊膽,不得安寧,而且,盧云要承認,娶這樣一個漂亮的,有來歷,有故事的女人,其實也算是頗有面子。</br> 他想了這么多,卻沒想到顧湘不光對他好意棄若敝履,竟還如此羞辱于她,更沒想到,顧湘這小小食肆里臥虎藏龍,連不知樓的人都在此折戟。</br> 而且,狄雅懷竟然來得這么快!</br> “難道?”</br> 一走神的工夫,狄雅懷已經親自領著一眾禁軍的人,特別勤快地開始幫顧湘打掃庭院。</br> 谷蕆</span>連因為機關活動而稍嫌雜亂的那些石桌石凳,他們都依次幫著復原,一群人忙得不亦樂乎。</br> 盧云拿眼角的余光瞥了一眼沈夢薇。</br> 沈夢薇還在埋頭苦吃。</br> 這已經是她第三碗餛飩。</br> 盧云長嘆了聲,不知樓里的頂尖殺手們,不是不會賺錢的傻子,就是這樣的吃貨。云哥到底從哪里看出不知樓能成事?</br> 遲疑半晌,盧云到底沒吭聲,順著狄雅懷的推搡,很順從地立到了一旁。狄雅懷手里拿著御賜的金牌,此時反抗他不是個好主意,事已至此,盧云還是決定安靜一點。</br> 反正狄雅懷什么證據都沒有,也不能把他怎樣。</br> 盧云笑了笑,抬頭對沈夢薇道:“沈娘子,咱們的生意照舊,費用你不必擔心,一分都少不了你的。”</br> 狄雅懷登時轉頭看他,目光灼灼。</br> 盧云無所謂地瞇了瞇眼,又閉上嘴。</br> 雨停了,烏云散去,月光籠罩下來,顧湘的臉在月色下顯得有些朦朧的冷淡,她走過來,低頭看沈夢薇,笑問:“飯菜好吃嗎?”</br> 沈夢薇點點頭:“我還是第一次,真正知道什么叫好吃。”</br> 她今年二十有三,小時候沒吃過半頓飽飯,自然也不知道什么叫好吃,后來被帶到了不知樓,到是能吃飽飯了,一開始,她是很幸福的。</br> 對于餓肚子的人來說,再寡淡無味的粥米,也是粥米,半點鹽也不擱的菜,也是菜。</br> 顧湘伸手拿起沈夢薇的手指看了看,在她還沒反應過來時便松了手。</br> 沈夢薇一時有些無措,她必須動手了,卻從心里升起一點不情愿,她今天晚上,聞著這人間煙火氣,忽然覺得自己是個活生生的人,那種感覺,沒有體會過的人絕對無法理解。</br> 她想,若是她見過的那幾個,沉浸在阿芙蓉帶來的幻覺中不可自拔的家伙,體會到的是她剛剛的那種奇妙的幸福感,那他們的種種,似乎也是可以理解了。</br> “這可不對。”</br> 顧湘失笑,“食色,性也。我做的食物,是世間美好的東西,只會給人帶來美好的幸福,不光不會傷害別人,還會讓享用它的人變得更好。”</br> “但你現在拿來比它的東西,卻是人間大惡,沾染一點,便是踏入了地獄,若不經一番剔骨之痛,絕不能掙扎出來。”</br> 沈夢薇留戀地再吃了一顆餛飩,瞇著眼睛重重點頭。</br> “我在犯罪,真不愿意做,可我不能不做。”</br> 她放下勺子,雙手很自然地縮回袖子里,瞳孔收縮,一瞬間,周圍草叢里的蛇嘶嘶地四下散開。</br> 咦?</br> 沈夢薇的肩頭,胳膊肌肉的反應,無不說明她就要動手,但卻偏偏沒有,她這一雙手縮在袖子里,一動不動。</br> 半晌,沈夢薇嘆道:“我聽前輩說,做我們這一行的,有時候也要看命,遇見運道好的人,就該退避三舍,別去招惹,我一開始不信,現在真是信了——顧廚,你和老天爺,是不是有什么親戚關系?”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