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晗是信誠郡王的二兒子。</br> 王果果是丞相家的二女兒。</br> 兩個人都是貴胄出身,王果果還好,在丞相府的生活雖然富貴,不過王丞相節(jié)儉,她自小吃穿用度也就是尋常。</br> 趙晗便不一樣了,他是小兒子,又不是世子,深得父母疼愛,家里再節(jié)儉,也節(jié)儉不到他頭上,從小到大山珍海味早吃了個遍,偏他又有一條好舌頭,但凡家里的飯食有一點滋味不對,他就要冷著臉冷上半天,后來還養(yǎng)出了一條毒舌,有點不順意就把家里的廚子埋汰得恨不能立時便去投了井。</br> 這兩年他們夫妻兩個喜歡上去外頭覓食,把他那毒舌的威力用到外頭的酒樓里,到讓家里的廚子們很是松了口氣。</br> 趙晗和王果果如今已是京城勤行圈子里的知名人物,兩夫婦十分挑剔,食材名貴了,他們嫌人手藝不行,連食材本身的滋味都發(fā)揮不出,食材尋常些,他們又嫌棄廚子偷工減料,只為省錢,絲毫不為食客著想。</br> “……”</br> 偏這夫妻二人都有一條敏銳的舌頭,哪怕是毒舌,是埋汰人,卻也總是言之有物,讓人無法反駁。</br> 老狗瞧見這兩人進門,不由皺了皺眉,轉(zhuǎn)頭給秋麗使了個眼色。</br> 秋麗:“??”</br> 她聳聳肩,走過去替趙晗和王果果把杯子給燙了燙,再給他們倒上茶水。</br> 老狗:“……”</br> 他是想讓秋麗去同小娘子說一聲,謝廚給他們整了兩個難纏的客人來,或者想個主意,直接把人‘客客氣氣’地請出去才好。</br> 小娘子好好的宴席,讓人給攪合掉,豈不心煩?</br> 趙晗見這邊的店小二雖用的是女人,不過辦事麻利也細(xì)心,到是點了點頭:“縱是這菜做得不好吃,至少干凈……”</br> 說話間,櫻桃就帶著人,端著一排燉盅過來。</br> 燉盅比起京城酒樓常用的那些,外頭多加了一層架子,底下有個小小的炭爐,炭爐也不知用的什么木炭,并無煙氣,反而帶著似有若無的香。</br> 趙晗不以為然地笑了笑:“到慣會在這些細(xì)巧上下功夫。”</br> 他心里全然沒當(dāng)回事。</br> 論起海參,鮑魚這類食材,做得最好的還是他家的廚子,便是御廚同他家廚子比,也差得遠。</br> 他父王別的吃食都不愛,唯獨還海味,京城別處難見的珍貴食材,他們家廚房天天都要做。</br> 所謂熟能生巧,沒見過幾回這等食材的廚子,和整日做的廚子,自是不能相比。</br> 秋麗她們依次把燉盅擺到客人的桌上,先出來的一共是六個燉盅,最前頭坐的是葉神醫(yī),他一邊拿起帕子去掀蓋,一邊笑道:“可算是給我等著了,嘿嘿,這免費的飯食,怎么都可口!”</br> 蓋子一掀,微風(fēng)輕拂,濃郁的香味四散,整個園子霎時間就靜了下來,鴉雀無聲。</br> 半晌,食客嘩然一片:“我的老天!這,這怎么這般香?”</br> 趙晗也猛地站起身,鼻子抽動,只覺腦子都暈乎乎的,口水泛濫成災(zāi),連話都不敢說,生怕一張嘴口水就要流成河。</br> 秋麗輕笑:“這道是‘佛跳墻’,今日宴席上唯一一道菜,剩下的都是主食和點心,還請諸位慢慢品嘗。”</br> 谷隲</span>若是換了其它時候,一桌宴席就上一道菜,哪怕是道大菜,那也要被在場的老饕們給噴得羞愧而死。</br> 可這會兒,卻是沒一個人有心思去理會秋麗,但凡桌上已上了燉盅的,個個眼珠子冒出藍光,迫不及待地開了蓋子,舀出一勺子濃成膏的肉湯含入口中。</br> “唔!”</br> 鮮美的,濃厚的湯汁在舌尖上滾動,燙得不行,卻沒一個人舍得張口,任憑那股子鮮氣沿著喉嚨滾到胃里,又直直地沖到頭頂上去,好幾個食客臉一下子紅了,目光渙散開來,眼淚滾滾而落,嘴角卻咧開個燦爛的笑,這又哭又笑的模樣,簡直有點瘋癲。</br> 好在法不責(zé)眾,滿座的客人,最矜持的也把衣領(lǐng)都解開,吃得臉冒紅光。</br> 趙晗猛地一拍桌子,氣得臉頰通紅,大聲道:“我的菜呢,我的這什么佛跳墻呢,為什么沒有我的?”</br> 老狗:“……”</br> 秋麗顯然已見慣了這局面,連忙安撫道:“還請客人稍候片刻,馬上就好。”</br> 趙晗哼了哼,坐下來捏著筷子,眼巴巴地看著旁邊那一桌客人一邊吃,面上一邊流露出特別幸福的笑容,張了張嘴,到底沒罵人,只道:“那你們快些,這不是……”</br> 聞得到,吃不到,這不是折磨人!</br> 趙晗只能給自己倒了杯茶,順帶著吃了塊看起來普普通通的豌豆黃。</br> “咦,這茶竟還不壞。”</br> 他本來進門見到這茶水,都沒眼看,只畢竟這是食肆,不是賣茶水的地處,他就沒多說。</br> 趙晗的脾性有點怪,他吃飯就是吃飯,喝茶就是喝茶,到茶舍去,不會批人家的飯食不好,到了食肆酒樓,也不說人家的茶點太糟。</br> 不過,這茶水他本來是沒想沾唇的。</br> 此時不自覺喝了一口,趙晗卻舒展開眉眼,贊道:“此時此景,確實就該喝這樣素的茶。”</br> 但凡茶的氣息渾濁些,都可能污了舌頭,會影響到食客品嘗那鮮美的菜肴。</br> 眼下這茶,卻是恰到好處。</br> 別桌的食客也不禁點頭夸贊。</br> “吃幾口湯,拿這茶漱漱口再來用,滋味竟很是不同,各有各的鮮美!”</br> 葉神醫(yī)連連點頭,大笑道,“果然這一道菜便已足夠,一道菜就能吃出百種滋味,哪里還需要更多?”</br> 食客們一時贊嘆連連。</br> 茶舍的辛老板和老板娘,今天一大早就過來幫忙,各個食客桌上的茶水點心都是他們給備的。</br> 雖已盡可能地準(zhǔn)備好茶點了,可他們心里還是不安,偏小娘子又不肯讓他們?nèi)ス有兄惖牡靥帉と思規(guī)兔Γ荒芴嵝牡跄懙厥刂晾习灞敬蛩闳羰鞘晨土R得厲害,他們就出去讓食客出出氣,別把罪過記在小娘子身上便成,至于他們夫妻,臉皮夠厚,不怕罵的。</br> 不成想,他們家這般從來賣不上價,也沒人愛喝的茶水,有朝一日,竟然也能讓食客們來夸上一夸!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nèi)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jīng)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fēng)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fēng)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nèi)。</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