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哥目光落在手中的菜譜上,肚子里終于有了餓的感覺。</br> 這里面每一道菜,都仿佛活靈活現地浮現在他的眼前,看著那些美妙的文字,他霎時間就覺得自己身體的每一個部分,都在叫囂著饑餓。</br> 可菜太多,一時到是不大好選。</br> 簡單的如這烤鹿肉,菜譜里畫出來油脂鋪開,油水滴滴答答地落在石板上,表層泛著金黃,只是看就已經讓人能想象得到,厚實的肉塊在牙齒間斷裂,油脂充滿口腔時的感覺。</br> 玉笛誰家聽落梅,多美的名字,光是名字一看,便很值得一吃。</br> 畫中的擺盤也是美的。</br> 只能怪這‘菜譜’不像菜譜,簡直像會什么妖術,憑那些寥寥數語的文字,就讓他變得不像自己了。</br> 楊哥的目光牢牢地黏在菜譜上,左右搖擺,舉棋不定,但是很顯然,他正強烈地期待著自己這頓飯。</br> 和以前無數次被人捧著美食送到口邊,他勉強為了兄弟們安心,裝作可以吃的時候,一點都不一樣。</br> 顧湘輕笑,心下也得意。</br> 看來她這本,唔,美食繪本編寫得還算不錯。</br> 唯一的缺點就是,里面的菜她大半是不會做的。</br> 畢竟這菜譜只是她嘗試著編著玩的東西,為以后顧記更新菜譜做準備而已。里面寫了一個美食相關的故事,仿照一些美食類的小說,漫畫的形式來寫,例如‘中華小當家’什么的,反正就是極盡夸張之能事,把美食當成一種大道來描述。</br> 里面的菜,她也偷了個懶,把金老先生《射雕》里,黃蓉做給七公的菜,還有紅樓夢里的出現的那些美食,直接拿了來。</br> 自然還給這些菜都依次編排了或者有趣的,或者奇妙的故事。</br> 整本菜譜編完,顧湘還找了幾位畫畫特別好的畫師,還有她自己,一起幫忙畫了許多插畫,完工之后,她覺得很是滿意,但凡看過的,就沒有不喜歡的。</br> 本來這是她自己秘藏的東西,畢竟里面充斥著她的某些幻想,給別人看,總覺得有點不好意思,這回臨時動了一念,便給了她這食客,不曾想竟還真就起到了大作用。</br> 只剛才那位被逗得大笑出聲這一點,就算是這東西沒白白交給對方。</br> 楊哥還捧著菜譜,跟捧著個寶貝似的,認真糾結他要選那些菜更好。</br> “這玉笛誰家聽落梅,瞧著真是好吃,名字也好,但好像食材復雜,有些名貴了。”</br> “牛乳蒸羊羔?”</br> 楊哥吞了吞口水,拿手指在這道上畫了一個圈。</br> “茄鲞?”</br> 楊哥點點頭,笑道,“就點這道吧,看圖像茄子,應該簡單方便。”</br> 顧湘笑道:“若要這道,今日恐是不成的?!?lt;/br> 說著便從窗戶里探頭進來,示意楊哥向后面翻菜譜:“倒數……第三頁,看一眼。”</br> 楊哥默默把菜譜翻過去,看了兩眼就怔?。骸啊?lt;/br> 愣了半晌,他嘆了口氣:“我平日里攢的俸祿都填在這座宅子上,想吃這道菜,怕是要借錢花?!?lt;/br> 王巖高聲道:“沒事,哥,我借你,我這兩年沒處花錢去,又孤身一個,連個女人都無,留著錢也下不了小崽子,沒用?!?lt;/br> 楊哥翻了個白眼:“借你的錢,你還不得在我墳頭上絮叨個不停,萬一絮叨的時間久了,再成了新鮮事,入了史書,我豈不是要‘遺臭萬年’?”</br> 王巖:“……”</br> 顧湘輕笑,轉頭低聲和周小乙嘀咕:“做那件事的人選,非王巖不可?!?lt;/br> 周小乙:“……”</br> 他仔細一想,到還真是。</br> 真正認識楊哥的,和楊哥走得近的都知道,他脾氣到不算好,但在皇城司,楊哥是出了名的豁達大度,為人溫和,從不與人起口角,換成別人,就算做了讓楊哥生氣的事,他也不一定會把脾氣給發出來。</br> 但若是做得太過分,那也不成。</br> 他們只是想讓楊哥發發脾氣而已,可沒真打算做壞事,如此,王巖便是最好的人選。</br> 周小乙盯著王巖看了半晌,頻頻點頭。</br> 王巖瞥見他的眼神,心里直發毛,吞了口口水,憋著嘴,甕聲甕氣地道:“看我干嘛!”</br> 周小乙想起王巖在楊哥身邊受教導的那幾年,只用了三日光景,就把向來在外表現得彬彬有禮的楊哥給氣得給了他一拳。</br> 當時楊哥還后悔來著,同兄弟們喝酒時說,他是沒管住脾氣,以后絕不會再打人。</br> 可惜,向來言出必行的楊哥在王巖這家伙身上栽了個大跟頭,很是言而無信了一回,隔三差五地就被氣得要直接上手揍人,從克制的拍后背一巴掌,給肩膀一拳頭,再到直接抄起刀拿刀背砍,只用了不到一個月。</br> 足足有半年,楊哥一直想安撫好自己的情緒,奈何王巖當年作死的本事天下第一,楊哥也是一點辦法都沒有,到了后來直接躺平咸魚了,生氣就直接上手,連話都要懶得說。</br> 當然,那是當年。</br> 周小乙盯著王巖輕笑:“也讓楊哥好好體會體會當年的心情,想想就讓人開心?!?lt;/br> 楊哥精挑細選了半晌,過來跟顧湘報菜名:“就要糟鵝掌,烤個鹿肉,聽他們說,小娘子的烤肉做得極好,再來到湯,主食吃米飯就好,勞煩小娘子了。”</br> 他抬頭一笑,滿臉燦然。</br> 王巖和周小乙一下子就高興起來。</br> 顧湘連連點頭:“記下了,今天就吃合歡粥吧?!?lt;/br> 楊哥:“?。俊?lt;/br> “你脾胃虛,虛不受補,你點的都是大補的,還吃不得,先喝一個月的粥養一養,之后給做個火腿湯嘗嘗。”</br> 楊哥:“……”</br> 他臉上的期待一點點碎裂開來,沉默半晌,努力爭取:“我命不久矣,為何還要忌口?”</br> 他頓了頓,目中隱隱流露出一絲可憐:“我記得小乙哥和王巖請廚師過來,就是為了給我準備些肉食的?”</br> 顧湘笑道:“是啊?!?lt;/br> “還付了很高的價錢?”</br> 楊哥輕聲道。</br> 顧湘又笑:“沒錯,他們還是要給錢,我上門服務的服務費用很貴的。”</br> “那你還不給我吃肉?”</br> 楊哥面上不自覺流露出一點幽怨。</br> 顧湘一下子笑了:“當初周將軍讓我來做些肉食,是給將死的楊公子吃的,現在看樣子楊公子你還能湊合著努力一把活一活,那我也沒法子?!?br/>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