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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五十五章 講道理

    顧湘神色郁郁,抬眸看了看辛老板夫妻,忽然嘆了口氣道:“我覺得,長榮郡主讓您二位守著的,不是房子,不是這地皮,是茶舍。”</br>  辛老板和老板娘都是一怔。</br>  老板娘愕然:“……確實是茶舍。”</br>  當(dāng)初郡主娘娘把茶舍交給他們兩個,說的便是她想喝一輩子他們夫妻二人泡的茶,請他們務(wù)必把這茶舍給守好。</br>  他們答應(yīng)了。</br>  后來郡主娘娘去后,兩個人便在心里發(fā)了誓,一定信守承諾,從此以后,茶舍在,他們便在,茶舍不在,他們也沒有留在這世上的必要。</br>  顧湘笑起來:“茶舍最要緊的不是這些外物,那屋子有什么新鮮的,這塊地皮,對長榮郡主這樣的人,難道還有什么價值不成?若不是你二位在,郡主恐怕都不會記得這個地方。”</br>  兩個人都愣住。</br>  顧湘輕聲道:“你們該守的,分明是郡主愛喝的茶,你們兩個在,泡茶是手藝在,選茶的眼光在,這茶舍就在。”</br>  辛老板茫然地看著顧湘。</br>  老板娘嘴唇動了動,眼眶微紅,忽然眼淚滾落,卻是一下子笑了:“小娘子……”</br>  小娘子可真像郡主。</br>  一樣會在某些時候忽然伶牙俐齒起來,說出些大家明知道不大靠譜,卻還是覺得該死的有道理的話。</br>  辛寶兒一個字都聽不懂,卻不妨礙他松了口氣,艱難地從地上爬起來,一抽一抽的,小聲哭道:“娘,我錯了,爹,我錯了,你們別這樣,嗚嗚。”</br>  他知道他爹娘肯定會生氣,可卻萬萬想不到,爹娘憤怒之后的結(jié)果竟是這般。</br>  如今以孝治天下,辛寶兒再淘氣,再不會讀書,再叛逆,再對爹娘不滿,卻也不敢擔(dān)害死父母的罪名。</br>  此時稍微想一想,就嚇得臉色煞白。</br>  顧湘瞥了他一眼,抬頭對辛老板夫婦笑了笑:“我也愛喝賢伉儷泡的茶,別家的茶水是喝不下去的。賢伉儷就繼續(xù)把茶舍開起來吧,先負(fù)責(zé)我們‘顧記’的茶水如何?”</br>  “我要做‘紅塵菜’,可少不了賢伉儷的幫忙。”</br>  夜色深深,月亮已入云層,天上下著細(xì)雨,細(xì)雨尚浸潤不了人們薄薄的衣衫,到也沒人在意。</br>  老板娘望著燈火下的顧湘,只覺得她整個人都在放光,特別特別的好看,好看到讓人難以拒絕。</br>  “當(dāng)年郡主就是這樣子的。”</br>  老板娘喃喃自語。</br>  顧湘抬頭四顧,看了眼此地那些殘留下來的,亂七八糟的東西,笑道:“雖說有辛老板和老板娘的手藝在,無論何處都是白云茶舍,可辛老板都在這兒待了這么久,想必也是舍不得。”</br>  她想了想,心平氣和地轉(zhuǎn)頭問街邊忽然走過來的三個黑衣的中年漢子:“這茶舍,辛寶兒抵了多少銀錢?”</br>  辛寶兒一怔,驟然回頭,看見這三人頓時變了臉色,哆嗦了好幾下,本能地一動身,擋在他爹娘面前,神色戒備。</br>  顧湘莞爾。</br>  她本是頗厭惡這小子,但這會兒看了他下意識的表現(xiàn),到覺得這小孩也不是真那么無可救藥。</br>  世上哪有什么完人,誰還沒點私心?</br>  辛寶兒嘴唇發(fā)顫,聲音都在發(fā)抖,小聲道:“牛大哥,我,我想把我家的茶舍,贖,贖回來。”</br>  那三個黑衣漢子都一怔,為首的那個上下看了看辛寶兒,哈哈大笑。他身量不高,但很壯實,一身黑色短打,袖子挽得很高,露出肌肉結(jié)實的小臂,褲子有點短,露出小半條小腿,一看就滿身的煞氣。</br>  “小子,你可真有意思。”</br>  牛哥笑了半晌,眼神略帶幾分輕蔑,不過到也不至于十分惱怒,“行啊,你出一千貫就得。”</br>  辛寶兒登時愣住,失聲驚呼:“可,可我抵的價才兩百五十貫!”</br>  如今京城房價是不便宜。白云茶舍又是好地段,雖然面積不大,卻也算值錢,若是正經(jīng)賣,以這房子的面積看,大約能賣個三百貫左右。</br>  辛寶兒是先借了錢,一時又沒辦法把房子倒手,這才虧了些抵給了嚴(yán)老大,他到底是怕嚴(yán)老大怕得厲害,便是知道吃虧,也咬牙忍了,好歹吃得虧也不是特別離譜。</br>  白云茶舍比較陳舊,真要賣,牙行那些牙人們必要壓價,若是壓得狠些,說不得還比不上嚴(yán)老大給的錢多。</br>  牛哥一聽,笑得不行:“怎么,你還想再出個二百五十貫,就想收回這茶舍?”</br>  他笑得眼睛瞇成了一條小縫,到還是不惱,只笑看著辛寶兒:“你這想法可有些不像話,我們嚴(yán)哥是正經(jīng)人,向來講理,現(xiàn)在我就給你算一筆賬,省得你說我們坑你。”</br>  牛哥掰著手指頭算數(shù),“當(dāng)初為了得你這茶舍,我們嚴(yán)哥親自出馬動腦子來盤算這事,親自把錢借給你,又盯著你追債,之后這茶舍到手,更是我嚴(yán)哥親自過來盯著拆這地方,我嚴(yán)哥什么身份?讓他為你費(fèi)這份心力,費(fèi)這力氣,還做了這么多粗笨的活計不說,更是不小心踩失足扭傷了腿腳,受了傷,這一受傷,就耽誤本來定好了的生意,很是虧了一筆銀子。”</br>  辛寶兒聽得發(fā)呆。</br>  牛哥笑瞇瞇地道:“你算算,我嚴(yán)哥為了這事忙忙活活,前前后后忙了大半年,就算一個月五十貫的工錢,這就得給三百貫,治傷費(fèi),要一百貫吧?耽誤生意的,起碼算個兩百貫。這加起來就是六百貫,還有你當(dāng)初抵了兩百五十貫,如今要贖回去,總要加點錢,我們這么多弟兄忙活了這么半晌,總不能做白工,加個五十貫,一點都不多。”</br>  “一千貫,你拿來,茶舍就給你,如何?”</br>  辛寶兒軟軟地坐在地上,茫然地看著牛哥。</br>  別說一千貫,如今他連兩百貫都拿不出。</br>  他半晌沒說話,整個人都傻住。</br>  牛哥嘿嘿一樂:“我真是佩服自己,天底下還有我們這么講道理的人么?”</br>  顧湘噗嗤一聲,一邊笑一邊點頭:“的確夠講理的,講理好,我就喜歡講理的人。”</br>  牛哥長眉一挑,看向顧湘,隔著燈火,又是夜晚,他看顧湘有些模糊,只覺得略眼熟,到?jīng)]在意:“這筆生意,你做是不做?”</br>  “做。”</br>  辛家沒人吭聲,顧湘卻是大大方方地笑道。</br>  辛老板嚇了一跳:“萬萬不可。”</br>  顧湘失笑:“有什么不可,我就喜歡同講道理的人談生意。”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nèi)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jīng)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yuǎn),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fēng)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yuǎn)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yuǎn)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jī)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fēng)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jī)會。</p>
    良久之后,機(jī)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nèi)。</br>,,。,。</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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