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樹,也就是那灰色粗布的,一點都不起眼的荷包的真正主人,腦子嗡地一熱,三步并作兩步沖過來,一把將荷包撿起,打了打上頭的灰塵,翻開里頭一看,高聲道:“秀娘……是我媳婦的名字,是我的荷包!”</br> 話音未落,他臉上就漲紅,連連向周圍看了看,恨不能抽自己一巴掌。</br> 女子的名諱,哪能隨意這般掛在嘴邊,說給外人聽見?</br> 此時被顧湘一把揪住的老翁,臉色驟變,瞳孔收縮,另一只手掩住唇,嘴唇迅速蠕動了幾下,口中大聲呼喝:“干什么,你抓我作甚!”</br> 眾人甚至都沒反應過來,再定睛一看,地上哪有什么東西!</br> 他們剛才看到的,那些掉在地上的釵環首飾玉佩之類,簡直仿佛是一場亂夢,只是幻覺。</br> 圍觀的老百姓紛紛抬起手背來揉眼睛。</br> 郭樹是最無措的,他把兩只手攤開放在眼前,左看右看,腦門上青筋畢露:“我荷包呢?”</br> 他那么大一荷包,說是荷包,其實是錢袋子,剛剛明明就在他手中拿著,這會兒卻是雙手空空,什么都沒有。</br> 眾人一臉的迷糊,抬頭看去,就見老翁大聲道:“哎喲,我的胳膊,我的腿啊,斷了斷了,你這個女人怎么回事,怎么無故傷人?救命啊,快來人,有沒有人!”</br> 他一通吵嚷,聲音越發高昂。</br> 所有人都被吵得暈頭轉向。</br> 顧湘失笑,忽然松手向后退了幾步,那老翁一甩袖子:“怕了?老子現在就去報官——”</br> 話音未落,只聽骨碌碌一陣響動,眾人低頭看去,又忍不住揉了揉眼,倒抽了口冷氣。</br> 郭樹定睛一看,他荷包居然拴在那老翁的腰袢上,一個箭步過去,又把自己的荷包抓住,使勁扯下來,這回死死捏在手里,全神貫注,目露警惕。</br> 顧湘笑道:“哎,這荷包掛你這老翁身上呢,看來你是賊。”</br> 而且不只是荷包,地上好多寶物,琳瑯滿目,眾人終于反應過來,趕緊點檢自己身上帶的東西,丟了東西連忙上前尋找,當然,也免不了有人想渾水摸魚。</br> 顧湘連忙道:“都不要急,開封府的捕快馬上就到,老人家,不必你報官,我替你報了。”</br> 她一邊說,一邊又從秋麗的荷包里抓出一把小零食,各種堅果,一把炒得噴香的葵花籽,抓出來往半空中一拋,眾人登時眼前一花,好像有一道黑影閃過去。</br> 顧湘一笑,順手一撈。</br> “吱吱吱吱。”</br> 顧湘莞爾:“嚇唬誰呢,你這小東西。”</br> 她把手舉高了些,眾人這才看見,她抓住的竟是只猴子。</br> 一部分圍觀的人登時恍然:“原來是它們。”</br> 京城地界上耍猴人很多,平日里在路上,大家經常能看到好些穿著衣裳的猴子,早就見怪不怪的,根本沒把這些猴子放在心里。</br> 顧湘瞇了瞇眼,一松手,那猴子就和受到驚嚇似的,三竄兩跳,跳到老翁的肩膀上去,把腦袋貼在老翁的頭上,吱吱吱地又是做動作又是叫喚,仿佛在告狀一般。</br> 老狗立在后面不遠處,嘿嘿一樂,又是一聲呼哨。</br> 眾人這回全神貫注,就見那猴子速度極快,簡直快得讓人肉眼都將將要捕捉不到,嗖一聲躥出去,只聽叮鈴鈴一陣響,眾人循聲看去,便見那小猴子的爪子一勾,就勾走一公子的扇墜,又勾走一個小娘子的荷包。</br> “呀!”</br> 這公子已經戒備了,愣是沒抓住,“好一只潑猴!”</br> 若不是那鈴鐺聲,恐怕他們還被蒙在鼓里,實在是這猴子動作輕盈,讓人毫無覺察。</br> 眾人就看著小猴子把所有的東西都塞在圍裙口袋里面,又一躍飛回老彭的肩膀處。</br> 這下子就是反應遲鈍的也看得出來,那老翁是個耍猴人,身邊養了厲害的猴子,不知怎么訓練,愣是訓練出這種神偷絕技。</br> 顧湘沖郭樹笑道:“你看看你荷包背面。”</br> 郭樹舉起荷包來仔細一看,就見荷包上有幾道痕跡,不仔細看不出,仔細一看,他猛地一拍大腿:“我知道了,是這猴爪子的印子。兩處,我這荷包被它偷了兩回。”</br> “哎呀。”</br> 郭樹抬頭看顧湘,“這是有人要陷害小娘子你呢!”</br> 顧湘輕笑:“反正這猴子不是我養的。”</br> 此時任誰都看得出,那猴子的主人分明就是那老翁。</br> 老翁顯也知道,自己再狡辯也無用,根本糊弄不過去,干脆就垂頭不言不語。</br> 顧湘低頭看了眼小猴子,微微瞇起眼,那猴子登時毛發直立,身體一僵,倒栽蔥般撲通一下栽在地上,雙目呆滯,眼瞅著就要沒氣。</br> 老翁嚇了一跳,顧不得別的,連忙撲過去抱起自己的猴子,疊聲呼喊:“毛頭,毛頭你怎么了,毛頭你別嚇我。”</br> 顧湘笑了聲。</br> 一聽到她的聲響,老翁哪里還不知這是顧湘做了什么,簡直嚇得手腳冰涼,一下子變了臉色,哀求道:“小娘子,您大人有大量,別和我這猴過不去,您要整治,就整治我,是我有眼不識泰山——”</br> 顧湘冷下臉:“你們那么多人盯著我,非要給我安個賊的名號,究竟是想作甚?”</br> 老翁愣了愣,支支吾吾地不說話。</br> 顧湘無所謂地聳聳肩:“秋麗,走吧,回家做粽子去。”</br> 這下老翁受不住,忙道:“不要,是孫小哥,呃,是孫龍那廝看小娘子你不順眼,說是要教訓你一頓好出氣。”</br> “我們幾個只是聽姓孫的話,做了出頭鳥,早知道小娘子您這般厲害,就是打死我,我也不敢!”</br> 老翁打扮像個老翁,這會兒一開口,所有人都聽出來他年紀不大,說不得也就是二十幾歲。</br> “賣我賣的到是挺快。”</br> 孫龍大踏步地過來,撥開人群,一抬頭瞪著顧湘就道,“沒錯,就是我支使的,你也不用為難這些蠢物,有什么本事盡管朝老子使,哼,我就是看你們不順眼,一個個的眼睛長到腦門上去,欺軟怕硬,別人怕你們,老子賤命一條,死都不怕,還怕你們?”</br> 顧湘:“……”</br> 秋麗氣得翻了個白眼:“呵,就許你作弊,不許別人反擊,什么東西!”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