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婦滿臉仇怨地瞪視。</br> 顧湘仔細一看，恍然：“王氏。”</br> 她略一蹙眉，就不再理會她，只對老狗交代了幾句，老狗便點點頭退下去，帶著人再檢查一遍‘顧記’內外。</br> ‘顧記’的防護一向外松內緊，顧湘并不大擔心王氏真能往自家塞點什么東西。</br> 可王氏是個什么成色,顧湘很清楚，她若真有本事一個人從顧莊跑到京城，又有本事把自己收拾得這般體面，還弄到火油，過來尋自己的晦氣，她當初在顧莊就能把日子過得很好了,又何至于有今天？</br> 那老婦正是李子俊他娘，王氏。</br> 她這樣的人能到‘顧記’來找她的麻煩,背后必然有厲害的角色幫忙。</br> 顧湘心下驚奇，難不成這世上真有什么世界意志一類的東西存在？要不然為何李子俊母子竟如踩不死的螳螂，居然這等情況下，還蹦跶到了京城？</br> 此時，王氏正滿口的污言穢語。</br> 在她嘴里，顧湘是個坑蒙拐騙的大騙子，騙走了李家家傳的食譜不算，還害死了她兒子。</br> “這樣黑了心肝的東西，你們還敢吃她做的菜？難道就不怕她在菜里——”</br> “啪！”</br> 王氏罵得正酣暢淋漓，趙瑛倏然一巴掌抽出去，王氏登時噴出兩顆牙，臉肉眼可見地腫了。</br> 李生側目，嘖了聲。</br> 他家公子是沒什么不打女人的規矩，但在心儀的美人面前表現得這么沒有君子風度，也不知他是怎么想的。</br> 顧小娘子眼睛都瞪圓了。</br> 顧湘的確把眼睛瞪得圓滾滾,愕然看向趙瑛。</br> 趙瑛沉默半晌,找補道：“我,我……打了個蒼蠅。”</br> 顧湘：“噗！”</br> 李生：“好家伙,直接說人家小娘子的地盤不干凈唄，還蒼蠅！”</br> 趙瑛：“……”</br> 又一次動了弄死這廝的心，將來此獠英年早逝，必有自己出的一分力。</br> 王氏捂著自己的臉，已經氣炸了。</br> “@#￥%……&amp;……”</br> 顧湘掃了眼她的神色，就已絕了從她口中問出什么的心思，這人明顯已是破罐子破摔，根本什么都不怕。</br> 王氏全然不顧自己如今的處境，也不怕挨打，就瘋了似的沖周圍嚷嚷。</br> 李生蹙眉，自己動手先卸了她的下頜，耳邊總算得了清凈，回頭看了看四周，心下一突。</br> 顧湘也了然：“你這是殺不了我，也要毀我的名聲？”</br> 此時正值晌午，又是飯點。</br> 雖說食客最多的時候是在晚上，可京城有錢有閑的人也不在少數，與其與一眾餓了一整日,就想飽食一頓美食回家好眠的那些人爭搶,到不如中午來‘顧記’吃飯更妥當。</br> 且如今天氣熱了,好些菜放到晚上便不新鮮，種菜的菜色到比晚上那一頓要更豐盛些，所以近來晌午的人流到比晚上更密集。</br> “如果你單純想殺我，選個人少的時候來更合適。”</br> 顧湘若有所思，轉頭四顧，一下子笑起來。</br> 滿座的食客口中還殘留著肉粽子的濃香，卻是個個一臉后怕憤恨地瞪著那老婦，恨不能直接上手把她剁碎了。</br> 這老婦帶來的火油真燒起來，顧湘有人護著，或許還能無恙，他們這些圍攏在此處的食客，必然首先遭殃。</br> 眾食客對這老婦的印象可想而知，哪里還會聽她胡咧咧。</br> 唯獨王萍萍心中升起一點不忍，這婦人看著有了年紀，又這般滿腔憤恨的，可見許是真很有些冤屈之處。</br> 可惜人家背后有一位國公撐腰，她便是冤到了家，也只能死后去向閻王傾訴去了。</br> 王萍萍自己是不會給她做什么主，這世上誰又救得了誰？她連自家都救不了，哪里還有心思管別人的閑事。</br> 抬眸掃了眼顧湘，只見她神色平靜得很，還是那么溫溫柔柔的，甚至沒帶出多少冷意，王萍萍便有些不自在。</br> 任憑是何等樣的人物，遇到這等事，哪里又能不動容？真這般冷靜的，恐怕不是冷心冷肺，就是大奸大惡。</br> 不由自主的，王萍萍對顧湘的警惕又上了一個臺階。</br> 顧湘沉吟半晌，忽問李生：“李大哥，最近京城可有關于我的傳言？”</br> 李生苦笑：“到的確有的……不過還是那些陳芝麻爛谷子的胡言亂語罷了。”</br> 顧湘了然。</br> 趙瑛蹙眉，記起近來京城的流言蜚語，心中頗為不悅，他不喜歡顧湘被人評頭論足，也不喜歡在所有的傳言中，自己的存在感竟不是最強的，近來連狄雅懷那小子也比自己顯眼。</br> 李生不理又犯病的公子，只盯著顧湘，看她情緒并不怎樣激動，仿佛那些可令旁的女子天塌地陷的東西，在她這里根本不存在，也不禁有些佩服，又有些憐愛，略微轉念，大大方方地打趣道：“招人嫉恨，正說明小娘子人才出眾。”</br> 顧湘搖搖頭：“這麻煩永無止息的，也沒有只能見招拆招的道理。”</br> 雖說終歸要有圖窮匕見的一日，可被人這么三番兩次地找上門，縱然顧湘沒受損失，反而是對方損兵折將，但她還是有些不痛快。</br> 以前顧湘總懷疑是長榮郡主留下的舊人們，故意給她找不痛快。她擔了這身份，受這身份的因果，于是便隱忍不發。</br> 可近來她結識了辛老板夫婦，卻懷疑起這事。</br> 長榮郡主的舊人待她分外不同，這種不同明顯透著尊重和憐愛。</br> “是不是該走了？可總是避著，也不是解決之道。”</br> 顧湘喃喃自語。</br> 她有種預感，一切因由在京城，若不能在此把自己身上的事徹底弄清楚，清理掉，那她便是回了顧莊也難得清凈。</br> “小娘子，范家的下人送了帖子過來。”</br> 顧湘腦子正亂，那邊老狗匆匆而至，輕聲道。</br> “范家？”</br> 范家似也是長榮郡主的故人。</br> 只長榮郡主畢竟已去多年，大家早已不在把范家和郡主聯系在一處。</br> 顧湘打開帖子，看了眼不由滿頭霧水。</br> 帖子里寫，范家家主范正弘最近看破紅塵，準備出家為僧了，至于這偌大的家業，他老人家打算整理好，留一部分奉養家中老人，養育孩子，剩下絕大部分都想捐給朝廷。</br> 為此，范正弘廣邀賢能，前去為他做個見證。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