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弄壞了別人的東西，要賠錢，放走人家的獵物，也是要給錢的。不光要給錢，做錯了事，還得賠禮道歉。”</br> “不問自取可不得了，那是賊。強搶別人的東西更不可行,那就成了強盜。”</br> “如果哪日你見到那些理直氣壯地放走別人辛苦捉到的獵物，還一臉人家錯了的人，千萬離得遠些，別沾染這些壞毛病。”</br> 秋麗鄭重應下：“婢子受教。”</br> 顧湘頗滿意地摸了摸秋麗的頭：“以后要是瞧見哪只小獵物覺得可憐，想動一動自己的善心，那也沒什么，只我們能自己做自己的主，卻不能做別人的主，你想要人家的獵物，別管是自己要養，還是要放生，都要和人家協商，人家同意賣給你，你可以出錢買，人家不同意，你也不能強搶，明白了嗎？”</br> “明白。”</br> 秋麗笑瞇瞇地應了。</br> “雖然我見到可愛的小兔子只會想是讓小娘子燒成麻辣的，還是做成清燉的，但我會記住這些話。畢竟，我雖然只是個下人，可也衣食無憂，所謂衣食足而知榮辱，自然想當個知道什么是禮儀的好人,做好人，就要講道理嘛。”</br> 王萍萍一怔，本來正伸手欲拉扯盧蓉，以免她說話太難聽，此時卻頓住，一時到惱了。</br> 她們并無惡意，難道那般殘忍地捉去那樣漂亮的小鹿，又要剝皮，又要剔骨的，還是件好事不成？</br> 那些個屠戶，鄉野山民便也罷了，她們這些有身份，有地位的貴女，傳出殘忍的名聲，怕是都要令家門蒙羞。</br> 盧蓉更是氣得臉色隱隱有些發黑，冷笑：“真是鉆到錢眼子里去了，阿霧，問問她要多少錢，給她。”</br> 她身邊小廝便越眾而出，高聲問顧湘：“喂，你要多少錢？”</br> 顧湘莞爾：“又不是我的鹿,你當去問謝廚，問黃叔,問我作甚？”</br> 小廝頓時有些不知所措,旁邊謝尚氣哼哼地看了半晌，冷聲道：“哼，我把你宰了再給你筆錢，你樂意不樂意？換成別的廚師，人家辛辛苦苦找到的食材讓你給放跑，非同你拼命不可。”</br> 謝尚氣不打一處來，“天底下怎么就有這種白癡，你同情可憐一頭鹿，你自己不吃還算說不得過去，明明才吃了烤鹿肉吧，身上還帶著那股子味，回過頭來就折騰別人，什么東西！”</br> “噗！”</br> 顧湘沒忍住，笑出聲，“咳。”</br> 盧蓉驟然咬牙，瞇著眼盯著顧湘。</br> 秋麗壓低聲音：“我覺得她要吃人。”</br> 這話音里，多少到帶出一點幸災樂禍來，秋麗心里有個小魔鬼正在探頭探腦地往外鉆，反正她就是看這些人不大順眼，要是這幫人一時沖動動個手，那才正好教教她們做人。</br> 盧蓉到似是有些顧忌的模樣，深吸了口氣，面上露出些冷笑：“好言難勸該死的鬼……我們走。”</br> 謝尚冷笑：“人家辛辛苦苦獵捕到的鹿，之后大半年的嚼用都從這上頭來了，瞧瞧現在這些小娘子們，欺負人家只是尋常的山民獵戶，沒個靠山背景，害得人家損失慘重，卻連個屁都不放，到也真厲害。”</br> 盧蓉：“……”</br> 她到底沒說，自己剛才明明說了要給錢，是對方不要的話。</br> “懶得抬杠。”</br> 盧蓉擺擺手，咬牙道，“去，問問這鹿，到底多少銀子肯賣。”</br> 謝尚這才招呼黃叔：“去吧，去吧，咱們吃不著美食，也不能便宜了他們。”</br> 黃叔笑瞇瞇地去了。</br> 顯然對黃叔來說，能賺一筆銀子挺好，至于鹿肉，食材對別人來說是難得，可他們一年半載的，總能吃上幾次，到也尋常。</br> 謝尚卻是十分不開心。</br> 他自從吃過一次這種鹿肉，那是心心念念，做夢都想，折騰許久才抓住了一頭，正磨刀霍霍，滿心興奮，一回頭，鹿沒了，怎么可能甘心！</br> 顧湘失笑：“再接再厲。”</br> 伸了伸懶腰，她把滿臉失望的謝大廚扔下，就帶著自家秋麗一起去爬山賞風景。</br> 說起來自穿越以來，各種事務繁多，就是走在路上腦子里也在琢磨美食點一類，很少有這般放松的時候。</br> 反正也出了京城，食肆也暫時交托給家里的幫廚負責，干脆就好好放個假。</br> “為了這一山的好風水，吃不到鹿肉，也是不虛此行。”</br> 顧湘畢竟沒吃過，不似謝尚那般糾結，能吃到最好，吃不到就當出來游玩。</br> 現在事事有謝家張羅，帳篷是現成的，點心茶水也是現成的，過一會兒還能吃到名廚家的私房菜，謝彬此時正做飯，薄鱗少刺的銀魚已經備好，很快就有美味上桌。</br> 顧湘只管帶著自己一張嘴等著享受便是，總歸也不虧。</br> 而且說此地風水好，當真不是假話，半空中隱隱傳來些藥香味，花紅柳綠，山景迷人，舉目遠望，可見鴛鴦水中游弋，半空中也時有飛鳥緩緩而行，輕輕鳴唱。</br> 顧湘和秋麗走了一段路，不遠處便是王萍萍那幾個小娘子，小郎君駐扎的地處，她可沒有非跑人家面前晃上一圈的意思，明明相見兩相厭的，何必自找苦吃？m.</br> 對面山頭上還有些帳篷的影子，隔著一條山溪，距離并不遠，看帳篷的規模，這些人的身份地位都不低。</br> 正好黃叔過來叫顧湘去吃飯，她也只掃了一眼，不過——“客人還挺多？”</br> 黃叔也意外得很：“以前也偶有行商路過，可真沒人專門過來的。”</br> 此時半空中已傳來陣陣香味，顧湘吸了口氣，回了駐地，就見山坡上已經鋪墊好的席子上直接擺放了好幾口大鍋，并罐子和陶碗。</br> 謝彬一襲青衣，席地而坐，身上絲毫不見油煙，笑著拿公筷夾起一大條銀魚放在碗里：“嘗嘗？”</br> 魚肉很嫩，又不算太綿軟，咬一口鮮香的汁水在口腔里涌動，帶著一點瓜果的甜味。</br> “好吃。”</br> 顧湘一下子就動了心，忙去要了幾條處置好的銀魚，輕輕拍酥了魚骨，拌上醬料醬汁，糊上一層混合了油鹽的面粉，放在石板上細細地煎烤到金黃。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