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湘一邊收拾行李,一邊抽出空來對下面大聲道:“不許嚇唬人,離人遠些,在這兒用不著你們耍雜耍,也不必你們來當服務員,乖乖在山林里玩。”</br> 小廝眨了眨眼,平靜地接了一句:“下次再有敵人至,咬半死就好。”</br> 顧湘一下子又想起來:“對,還有,不許吃。”</br> “嗷嗚。”</br> 老虎叫了一聲。</br> 顧湘也不確定它們聽得懂聽不懂,就算它們聽不懂,想必自家這小廝也會教它們懂的。</br> 真佩服自己啊。</br> 她以前怎么能想得到,有朝一日自己竟然會有這樣的本事。</br> 當年她有個姑姑是動物學者,人們都說她簡直能通獸語,在非洲看到那些老虎獅子的表情舉動,就知道它們在想什么。</br> 顧湘當初就真心覺得她姑姑這種能力特別不現(xiàn)實,很是不可思議,甚至感覺要往異能方面去想才成。</br> 她如今卻也有這等能耐了。</br> 真正被逼著和這些老虎獅子接觸,一開始當然是嚇得兩股戰(zhàn)戰(zhàn),渾身發(fā)抖,也就是她總是慢半拍的小毛病一直在,才勉強沒讓外人發(fā)現(xiàn)她被嚇得不輕。</br> 只是嚇著嚇著,竟然就真的沒了多少恐懼。</br> 當然,直接和這些老虎,獅子對話,她還是不會,不過這讓不知內(nèi)情的外人看到,說不得也要懷疑她有點有別于常人的異能了。</br> 行囊一批一批地送下船。</br> 一直守在船邊的那些老虎紛紛過來幫忙。</br> 老虎,獅子,豹子,沒一會兒又出來幾只猴子,不多時,所有的行囊就都運送出去。</br> 顧湘這才帶著人下船,她當先下去,依次貼貼抱抱地擼了擼忽然變得頗為粘人的老虎們。</br> 半晌才想起還有個跌在地上起不了身的王萍萍。</br> 王萍萍身上都被汗?jié)裢噶耍厣隙颊戳怂疂n。顧湘還算厚道,只當沒看到她裙擺上不正常的水量,笑了笑:“病人都在陽面半山坡的屋子里,王小娘子若是急著探望,便自行過去就是。”</br> 說完,她就把這一地大家伙們叫起來,推了推它們:“都散了吧,等下回來吃飯。”</br> 老虎,獅子一哄而散,船上眾人這才松了口氣,連忙向下走,走到一半,楊統(tǒng)領驟然攔住自家陛下,臉色隱隱有點發(fā)綠。</br> 只見不遠處一頭老虎嗷地叫了聲,又邁著輕快的步子奔到船邊,沖著顧湘呲開牙齒嗷嗷嗷地吼了好幾聲。</br> 顧湘看了眼身邊的小廝,小廝走過去和這老虎耳語幾句,又起身同顧湘小聲說了幾句話。</br> “噗。”</br> 顧湘一下子樂了,點點頭。</br> 老虎頓時心滿意足地甩了甩尾巴,調頭大跨步地走人。</br> 楊統(tǒng)領:“……”</br> 顧湘回頭,終于對著那位陛下施施然行禮道:“陛下連日奔波,想也疲累了,不如先去歇息?”</br> 說著又看向楊統(tǒng)領等人,笑道,“讓雪鷹給諸位帶路吧。”</br> 皇帝腳步微頓,輕嘆了聲:“我想給她的機會。”</br> 顧湘低眉垂目,一言不發(fā),陛下目光在她臉上流連許久,又是一嘆,終于向前走去。</br> 盧蓉幾個卻準備先去探望馮公子等人。</br> 顧湘想了想,干脆讓人把藥材翻出來,與他們同行,一行人一邊說話閑聊,一邊朝著‘病房’的方向走去。</br> 王萍萍此時才回過神,顧不得整理形容,猛地站起身搶先一步朝著山坡上跑去。</br> 盧蓉:“……這是……又發(fā)的什么瘋。”</br> 張蕓蹙眉,平淡地道:“不用管她,他做什么都與我們無關。”</br> 只是她們畢竟是同王萍萍一起出的京城,有王相公的面子在,回到京城之前,她也不好強硬地要求與王萍萍分開走。</br> 但是想到對方做的那些事,張蕓心里就膈應,同行歸同行,卻只當她不存在。</br> 王萍萍搜刮了腦海中的印象,勉強記得徐志巖個子不高,皮膚白皙,不像武夫到像個文人墨客,至于具體長什么樣子,她一女子,便是在夢里也同徐志巖根本沒交集,實在不太清楚。</br> 一念及此,王萍萍又加快了腳步,她可不想讓顧湘,盧蓉這些人搶在頭里。</br> 這一回,王萍萍也確實搶先了一步,走到病房時,門口靜悄悄的,她奮力推開大門眺望,打眼一看,面上頓時露出些驚訝:“這窗戶怎么開著?這,這要是凍到了可如何是好?”</br> 此處的房子很多,病房也寬敞闊朗,一個房間里有八張床,都是竹子打造,上面鋪著細細的茅草,被子也是茅草的,看起來分外潦草。</br> 王萍萍先推開的這一間,房子里有六個人,或躺或坐,還有幾個低聲交談。</br> 竹屋四面透風,窗戶上只掛了茅草打結穿成的簾子,微風吹拂,隨風蕩漾,四下十分通透。</br> 王萍萍一臉嚴肅地走進來,伸手就把墻角的茅草編織的毯子拿起,走到窗前仔細把窗戶堵住。</br> 顧湘這會兒也到了門口,看到她這動作,頓時無語。</br> 半坐著的年輕病人也愣了愣,瞠目道:“啊?”</br> 這會兒已過了五月節(jié),雖說是山里,到底暑氣已重,開著窗戶,山風穿堂而過,房間里到是清涼干爽,也頗為亮堂,窗戶一堵,整個房間頓時昏暗沉沉,好幾個病號都感覺傷口隱隱發(fā)癢。</br> “怎么能吃這個?”</br> 王萍萍轉頭又看到桌上的木碗,里面裝著一大碗肉,臉色更是難看,厲聲道,“你們都受了傷,生病不能吃太多,要飲食清淡,盡量少食,等下我給你們煮些粥喝,肉可不能用。”</br> 顧湘:“……這是野牛肉。”</br> 王萍萍聽見聲音嚇了一跳,心中一緊,轉頭盯過來:“顧小娘子,你不通醫(yī)理,不懂這些事,生病的人不能吃這些東西。”</br> 顧湘:“這幾個都是腿和胳膊骨折的。”</br> “從今日起,一日三餐都由我負責做。”</br> 王萍萍根本沒聽顧湘說什么,鄭重道,“他們受傷,也是為了保護我,我有責任照顧好他們,還請顧小娘子行個方便。”</br> 滿床鋪的病人頓時側目。</br> 王萍萍溫溫柔柔地一笑:“諸位放心,我會好好照顧你們。”</br> 眾人:“……”</br> 靠著門的床上,病人本來在睡覺,此時猛地驚醒,迷迷瞪瞪地坐起身,破口大罵:“他奶奶的誰在放屁,喝個鬼的粥?你自己喝尿老子也不管,別打擾老子吃肉!”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nèi)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jīng)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nèi)。</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