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尚的臉刷一下通紅一片,腦門上頓時沁出一層冷汗。</br> 眼角的余光看到左右所有弟兄們都一臉驚恐地瞪著他,他也是無語。</br> “你難道當真——”</br> “我,我沒有,別胡說!”</br> 曹尚急得渾身都是水,幸好下著雨,別人到不大能看得出來,“不可能的!”</br> 他一開口,到又覺得說得太果決好像瞧不上人家公主似的,一時急得眼睛里直冒火星。</br> 旁邊的弟兄狐疑地看他,雖然沒聽說曹尚和這位新出爐的公主相識,但看一眼顧湘的臉,眾人忽然就覺得曹尚一見鐘情,只見一面就喜歡上人家也不是什么不可能的事。</br> 像他們這樣年紀的公子哥,平日里彼此說起未來的妻子,說的自然是品行,都說妻子的品行好就好,但心里大家怎么想,彼此都明白,誰都想娶一房漂亮媳婦。</br> 品性什么的……都是一樣受教育教養出來的閨秀,能有多大差距?真要有哪里不好,也入不了家里爹娘的眼。</br> 年輕公子,看人不看容貌的很少,幾乎沒有。</br> 且最近也不怪他們會多想,這兩日似乎就是從皇城司那邊傳出來的消息,說陛下有可能急著給公主挑選駙馬,不說世家名門的公子都在陛下的考核名單里面,曹尚自然也在。</br> 只和這消息一同傳出來的,還有安國公趙瑛堵官家的門檻,還放了狠話,誰要敢招惹永康公主,就是得罪了他。</br> 誰敢得罪他?</br> 陛下得罪了他,那也是上朝時都要發愁,讓御史們看出來指著鼻子數落半天的,何況他們?</br> 同伴心下緊張得不行,小聲道:“這可不是鬧著玩的,眼前這位……絕對不能沾染。”</br> 當然不是什么身份的問題。</br> 顧家這小娘子可陛下新認的義女,還說是長榮郡主之女,自是得了陛下十二萬分看重。</br> 他們都是天子近臣,到是對這一場真假公主的戲份有了一丟的了解,不說全知情,確實比別人知道的多。</br> 陛下待這位可是相當得慎重。</br> 這位公主,身份上肯定沒有什么娶不得的地方。</br> 他們也是世家公子,真要仔細算,到是門當戶對,沒什么不好。</br> 可這樣的心思,就是真有點,也不能表露出來。</br> 外人不知道,他們這日日守在陛下身邊的難道不清楚?這位已經讓那位國公爺盯上了。</br> 不只是盯上,國公爺虎視眈眈的那架勢,簡直視這位公主如軟肋,誰碰誰死!</br> 大家大好的前程,實在不必為了這點美色就放棄自己的小命。</br> 國公的地位本就算是相當高,何況還是那位,那位手里掌著皇城司,想讓他們這些人死得無聲無息,根本就不是難事。</br> 再說,就算不說生啊死啊之類的可怕的話題,就人家那心眼,一百個小曹也趕不上,讓人家整死恐怕都不知道自己是為什么死的。</br> “哎。”</br> 曹尚翻了個白眼,這都什么跟什么!他手里捏著裝銀錠的荷包,一時丟也不是,藏也不是,哪里還呆得住?連忙紅著臉告辭而去。</br> 殿前司的人對視一眼,齊刷刷沖顧湘行了一禮,調頭飛速疾馳而去。</br> 所有人,由始至終連看都沒看李暢一眼。</br> 李暢身體顫抖,死死地盯著這些人的背影,目中的光芒一點點地消散,就如燃燒過后的一點余燼。</br> 到是顧湘看了看她,還走過來細細看,輕聲道:“你這么坐著,過一會兒左胳膊便要不過血了,我瞧這毒有些不尋常,你最好別太激動,平躺在地上,緩和一下呼吸,等大夫來了再行處置。”</br> 李暢腦子里嗡得一聲,氣血上涌,死死揪住鐵欄惡狠狠地瞪過去。</br> 顧湘怔了下,也便收了聲。</br> 她當年在醫院也學到不少的東西,今天也不過是瞧見了,提點兩句,人家不聽,她自是不強求。</br> 李暢這人,在顧湘心里死了都不無辜。</br> 和李暢比,關老丈關齊卻是精神煥發,愣是連臉上都多了一絲血色,竟又添了口氣,好似即將熄滅的燈燭又加了一點油。</br> “我,我還要多撐一時片刻。”</br> 他忽然不想今天死。</br> 今天是顧廚的好日子,他死了豈不晦氣?他怎么都不肯讓李暢高興片刻的,于是便連死,他也要硬撐著換個時辰。</br> 顧湘也回頭看了眼關老丈,心下嘆了口氣。</br> 到了關老丈這樣的地步,多活片刻,也只是多受一點罪。</br> 顧湘搖搖頭,收回目光,抬頭看了看天色,她身單力薄,沒多少能力,能顧好自己,顧好自己的衣食父母,就已是天大的幸運了,眨了眨眼,回頭沖一眾食客們笑道:“雨都要淹到膝蓋了,諸位還不快回家?”</br> 說話間她便招呼了聲,身邊的幫廚們就連忙收拾東西。</br> 林楓鼻子抽了下,眼眶紅得厲害。</br> 其他食客讓他哭得忐忑不安,齊刷刷嘆了口氣。</br> 顧湘全然不知道他們都在想什么,看了看這一堆哭喪臉,仔細想了想,也沒想到京城最近有什么德高望重,深受百姓愛戴的父母官辦喪事。</br> “王哥,咱們情報這一塊兒,你還得抓緊。”</br> 老狗鄭重點頭。</br> 不必自家小娘子說,他也要抓緊的。</br> 悄悄這事,圣旨都到了,小娘子被封為公主,他們愣是沒能提前得了消息,這……可如何得了!</br> 封公主又不是陛下一張嘴就能定的。</br> 從陛下下了決心,到這封圣旨送出來,那都是要經過很多的步驟,不光要和大臣們商議,還要門下省等蓋章同意,光是顧湘拿在手里的這圣旨,上頭就有各種印信一大堆。</br> 既是經了這么多的步驟,居然半點消息都沒傳出,老狗自然要反省自己如今這探聽消息的能力。</br> “這,這家里的規矩,是不是也要趕緊改一改?”</br> 老狗愁得不行,“可咱們都不懂,趙娘子,您怎么看?這公主府到底是個什么規矩?”</br> 趙素素:“……那也不是一句半句地能說明白。”</br> 顧湘卻是一點都沒有真實感,反而哭笑不得:“先別張口閉口的公主府,我聽著別扭。”</br> 老狗訕笑:“……這不是該練習練習。”</br> 趙素素忍了半晌,才按住眉心:“閉嘴吧,別亂喊。”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