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湘是上了馬走了一程,眼見左右行人側目,才隱隱感覺到自己這身衣裳似乎同安國公的略有些神似之處。</br> 她一時也有些恍惚,說羞澀到也不至于,可心口的確有些撲騰,略一垂眸,忽有些不知所措起來。</br> 趙瑛絞盡腦汁地想話題:“……我前日吃了公主……”</br> 他話聲一頓,神色略有些改變,目光陷入迷離,顧湘怔了怔,都悚然大驚。</br> 周圍左右扈從更是齊刷刷色變。</br> 有幾個趙瑛的貼身親衛目光犀利地掃視周圍,仿佛下一刻手里的劍就要飛出去砸在附近幾個行人的腦袋上,好讓他們通通都失憶,若是不失憶恐怕會再多敲上幾下。</br> 剩下的扈從們趕緊向自家公子靠過去,謹慎地看著雪鷹修長的手,對方一摸劍包,一眾扈從就齊刷刷地打了個哆嗦。</br> 要是今天他們公子被人家雪鷹女俠給弄死……他們連報仇的底氣可都沒有!</br> 公子輕薄人家主人,還不興人家報仇。</br> 趙瑛的臉上還露出說不出回味的表情來。</br> 一眾護衛心都要涼了。</br> 你要有本事真吃了,他們還能說一句自家公子是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風流,好歹名士風范。</br> 問題是前天你都干了什么,他們這些貼身護衛還不知道?</br> 你吃個屁!</br> 一整天都被李公子堵在書房干活,連飯菜都是李生親自出去給你提,給你買的,全都是為了盡快趕完工作,好空出整個公主冊封禮來。</br> 前天他就是真吃了什么什么,也只能是在夢里。</br> 為了個白日夢丟掉性命,這說出去可怎么聽?他們也跟著沒了臉面。</br> 雪鷹身上的殺意簡直讓人遍體生寒。</br> 好幾個護衛簡直恨不能把李公子經常私底下說的話也說上一百遍——就國公爺這樣的主子,趁早反了了事!</br> 話雖如此,可身家性命系在人家身上,總歸只敢私底下腹誹個一兩句,這人還是一定要保住。</br> 一眾護衛暗自警惕。</br> 顧湘眨了眨眼,略微沉吟,總覺得這會兒她若是出聲阻攔住雪鷹,似是怪不地道。</br> 人家雪鷹畢竟是在維護她,若連現在這等情況雪鷹都不出手,旁人恐要以為她們好欺負得很。</br> 不過雪鷹應該不至于真殺人。</br> 她家雪鷹是老實孩子,雖身懷殺人利器,卻很少動殺心。</br> 趙瑛身邊的護衛們本來還對顧湘寄予厚望,就見這位身上穿得同公子爺神似的美嬌娥略一揚眉,幽幽嘆氣,伸手悄悄地捂住了自己的眼睛,小聲道:“雪鷹,我這人心軟,見不得血的。”</br> 雪鷹微微一笑,目光竟帶出些藍光,暗暗磨牙:“不會驚到小娘子的。”</br> 一眾侍衛齊刷刷打了個哆嗦,面上全是一派慘淡,公子爺啊公子爺,您可真行!兄弟們今日若陣亡于此,墓志銘該怎么寫才合適?</br> “……平日里到底是誰在埋汰咱們公子冷酷嚴肅得過分,不適合皇城司的氛圍的?把他抓出來給我五馬分尸,凌遲處死。”</br> 眾人:“……”</br> 見到今天這情況,他們寧愿要一個冷酷嚴肅,平日里惜言如金,恨不能一個字一個字地向外吐露,讓人一點點猜他意思的公子爺,也不想要這個語不驚人死不休的家伙。</br> 雪鷹劍上寒芒已透出‘劍鞘’。</br> 侍衛們都做好了一命嗚呼的心理準備,順帶著腹中罵了趙瑛三百句——“這廝真是混賬王八蛋,天底下就沒有這么坑手下的主人……”</br> “……親手所做的蝦醬和炸黃花魚,忽然便感覺我這前二十余年的生命如此淺薄……真希望以后每日醒來,都能有公主親手做的小菜下粥吃。”</br> 趙瑛的面上一本正經,神色間略帶些向往。</br> 眾人:“……”</br> 雪鷹這一劍將將出鞘,此時卻殺氣略止,第一次懸在半空中猶猶豫豫不知該放還是該收。</br> 殺意已起,不那么好收。</br> 可自家小娘子的本職是廚師,身為一名廚師,讓人這般真情實感地夸贊,想必也是高興的。</br> 即便夸贊的這個家伙是個磕巴,一句話愣是拖了好半晌才說完,可他夸得太真心實意了,讓人真是不好意思翻臉無情。</br> 雪鷹的牙齒咯吱咯吱響。</br> 周圍一眾侍衛左看看,右看看,訕訕而笑,瘋狂地從腦子里肚子里搜刮各種能讓雪鷹女俠消火的詞匯。</br> “噗!”</br> 顧湘一下子笑起來,若無其事地放下手,坐在馬上緩緩彎身行禮:“若是讓我的食客,每日都只能吃這一點小菜,那就是我的過錯了。”</br> 她一開口,雪鷹猶豫了半晌,還是把劍又背回背上去。</br> “呼。”</br> 一眾侍衛都松了口氣,不約而同地迭生催促,加快速度趕緊朝皇城司而去。</br> 趙瑛被催得不自覺小跑起來,眉峰不由一聳,冷目瞪視自家這一群不長眼的手下。</br> 侍衛們全當沒看見,徑直又加快了速度。</br> 趙瑛:“……”</br> 一路入承天門,看到皇城司衙門連成一排的房子,侍衛們趕緊抹了把辛酸淚,看門房都覺得親得不行,簡直恨不能抱住兄弟們直接上嘴啃上幾嘴。</br> 門房:“……”</br> “哎,實在是……說不清楚,總之,以后國公爺再去探望公主,別讓我們跟著了,寧愿出京去辦些苦差事,也不想跟著他老人家。”</br> 眾人齊刷刷點頭。</br> 李生正好迎出來,就聽到家里侍衛這番剖白。</br> “咳。”</br> 一眾侍衛嚇了一跳,面面相覷,連忙站好,眼觀鼻鼻觀心,都不敢吭聲了。</br> 李生沒說什么,只擺擺手讓他們去休息,一轉身卻是心下頗欣慰的喟嘆了聲,不容易啊!</br> 終于有人知道他們這位公子到底有多么不靠譜。</br> 這些年來,唯有自己一個人承擔著如此重的壓力,難!</br> “阿嚏!”</br> 趙瑛倏然打了個噴嚏,忙避開一尺去,生怕傳給阿湘病氣,心道回頭就召大夫來診診脈,他可是有陣子沒鬧過大毛病,心里總是提著口氣。</br> 他自小身體就不大好,三天兩頭病一病,若有陣子不病,之后就會重病一場。</br> 以前他到也習慣了,可最近總覺得,身體還是要好好保養才成。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