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麗猛地吞了口口水。</br> “什么殺人?什么意思?”</br> 她轉身扒著大門往外面看,心里一抽,嚇得都有點不敢出去。</br> 旁邊幾個小幫廚都笑起來。</br> “笑什么笑!”</br> 秋麗哼哼了聲。</br> 小幫廚們訕訕道:“以前秋麗姐不是不怕死的,我記得當初在戲歡閣做飯,那時候秋麗姐可沒這么膽小。”</br> 秋麗翻了個白眼,沒搭理他。</br> 這小子懂什么。</br> 那時候她能有多怕死?除了個妹妹,幾乎是孑然一身,什么都沒有。</br> 惜惜小姐待她們姐妹是不錯,可在那樣的地方,惜惜小姐都不一定能保全自己,何況是她們?</br> 秋麗每天都活得戰戰兢兢,前路如何,她連想都不敢想,那時候死亡這種事,雖然也是怕的,畢竟好死不如賴活著,可要說有多害怕,那還真不至于。有時實在覺得日子過得沒意思,還想過或許早點死了也好,下輩子希望能投個好胎,過上些舒坦日子。</br> “現在可不一樣了。”</br> 現在秋麗已經過上了她所能想象得到的,最好的生活。</br> “我可不想死,誰知道下輩子還能不能這般幸運,遇見我們家小娘子,有這樣的好生活。”</br> 雪鷹看了看秋麗,回過頭盯著顧湘:“他要吃霸王餐,可怎么辦。”</br> 顧湘:“……”</br> 真沒想到她家雪鷹這想法這般清奇。</br> 雪鷹看了看自家小娘子,輕嘆了聲。</br> 哎,她家小娘子的想法怎么這么離譜,誰會讓個殺手來吃自家的飯菜?</br> 那人離客棧還有大半條街時,雪鷹就感覺到他身上那股逼人的殺氣,這必是尸山血海里趟過的人才有的。</br> 來殺人的人,怎么可能付錢吃飯?</br> 顧湘眨了眨眼,她其實最想要的也不是銀錢,當然,賠本買賣還是不想做:“秋麗,讓他先付賬,唔,讓二木去吧。”</br> 秋麗挺直了腰板:“我去!”</br> 說著,又回頭看雪鷹:“雪鷹姐~”</br> 雪鷹平淡地道:“在他動手之前,我會打爆他的腦袋。”</br> 顧湘:“……咱們還是低調一點,最好不要流血。”</br> 人家客棧做生意也不容易,掌柜的一家老小都要靠客棧吃飯,人家對自己這些人都挺熱心,在客棧里殺人也就罷了,這年頭在他們這等偏僻地處,江湖人囂張跋扈的,鬧出人命的事也不少,老百姓們早就不在意這個。</br> 但真要弄得血淋淋一片,到處是斷肢殘骸,再嚇到客人們,成了本地經久不衰的傳說,那可影響頗大。</br> 顧莊同陶鎮離得不遠,顧湘還要做人,可不想讓人提起她,都說她是個大坑貨。</br> 秋麗鼓足了勇氣出了廚房大門,遲疑了一會兒又灰溜溜地回來仔細問過殺手特征,這才又出去。</br> 如此一折騰,她心里到少了幾分害怕,徑直上前找上林有期:“麻煩客人先結個賬。”</br> 林有期:“嗯?”</br> 旁邊有拼桌的客人一怔,紛紛都掏腰包。</br> 秋麗趕緊擺擺手:“諸位就不必。”</br> 那邊這幾日常來吃的熟客聞言笑起來:“我就說都吃好幾日了,到沒見有提前結賬的習慣。”</br> 客棧掌柜的和老板娘也都出來看熱鬧。</br> 自從他們把廚房直接‘包’給那貴人以后,賺的伙食錢那是水漲船高,以前客棧的伙食就是給打尖的客人墊補墊補,連個正經的廚子都沒聘,就是讓客棧的伙計,還有掌柜家的兒子湊合做一口,別說不敢同外頭正經酒樓的大廚比,就是比起尋常家里的主婦,也不敢說要好。</br> 他畢竟是做客棧的,也沒法和人家外頭的酒樓搶生意。</br> 如今卻好,廚房給了顧小娘子,他賺的錢直接翻倍,還省了很多事,少做不少活,那是美滋滋的很。</br> 一眾食客并伙計,掌柜的,老板娘齊刷刷看過來,目露驚奇。</br> 秋麗心里撲通撲通,緊張得要命。</br> 林有期沉默地看了她半晌,心下卻覺得她鎮定自若,氣定神閑,實在是個厲害人物,不由嘆息了聲,這小娘生得清秀,氣質也好,顯然見識遠勝過尋常的愚夫愚婦,瞧著尚未嫁人,真是可惜了,畢竟他一會兒……恐仍要殺了她的。</br> 要不然就當沒看見?</br> 其實這任務說的這般不清楚,遺漏個一個半個的,誰又能說他?</br> 沉思間,林有期取出錢袋,把錢如數付給了秋麗。</br> 秋麗客客氣氣地道:“客人稍待片刻,您點的泡菜馬上就來了。”</br> 回過頭,她卻是立時收斂了面上的客套,揚了揚眉,一臉的不可思議。</br> 雪鷹這回別是弄錯了?</br> 此人若真是刺客,聽她只提前管他一人要飯錢,難道不會警覺?怎么還有這樣老老實實付錢的殺手?</br> 她剛才還以為這廝一見自己討賬,立時就要暴起殺人。</br> 林有期真沒想那么多。</br> 二木這孩子沒撈到去討錢的活,到是手腳麻利地當了一把店小二,很快就拿了托盤把林有期要的泡菜,粥,炊餅都送上桌。</br> 林有期吃到第一口,所有的心思就都到了這酸甜可口的泡菘菜,泡辣椒上面。</br> 尤其是這道叫泡椒的小泡菜,他從來沒有吃過,也從不知人間竟有如此的滋味。</br> 一口一個,都不用就炊餅,林有期一口氣吃了一碟子泡椒,更是還很不滿足,猶豫了半晌,招招手又要了一份。</br> 雪鷹:“……”</br> 她劍都拔出來一半了。</br> “有完沒完!”</br> 她還等著收拾了林有期,吃自己那份飯,再等下去,她的粥要涼了,肉也要硬了。</br> 林有期吃完了第二份泡菜,咂摸了下嘴,覺得自己該動手了。</br> 雪鷹松了口氣,忙回頭看了眼顧湘,見她還立在灶臺邊看她的調料,伸手提溜過二木,又叫了老狗,陳旭等人,自己趕緊提著劍就出門直奔那個渾身上下殺氣沸騰的家伙。</br> 林有期摸了摸腰里的刀,拿起泡椒碟子來舔了舔,沒忍住——“再來一份。”</br> 雪鷹:“……”</br> 顧湘從廚房的窗戶里探頭出去,眨了眨眼,小聲問二木:“有沒有覺得你雪鷹姐有點生氣?”</br> 二木沒吭聲。</br> 秋麗小聲道:“我還是頭一次知道,原來咱們家雪鷹竟然還會生氣的。”</br> 顧湘想了想:“大概是餓了。”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