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姓們無不怒目，人人氣憤不平。</br> 也就是此時肉香味四處飄蕩，眾人沉浸在美妙的情感中，這種憤怒才引而不發。</br> 在之前大水幾乎淹沒了村莊的那一刻，村民們都恨不能把那孫子給捉住，整個剝了皮，抽了筋,骨頭都剁碎了喂狗。</br> 可現在大家也還是很生氣，非常生氣，嗷嗷叫著要把那孫子逮住弄死了事。</br> 長津村以前受過水災，那還是河堤沒鬧到決口的地步，只是河水泛濫，可村子里大半屋舍都遭了難，田里的莊稼也被徹底沖毀,眼瞅著就是顆粒無收，死了多少鄉親,又有多少人因此背井離鄉。</br> 如今這傷痛還在，長津村的人今天又被迫回憶了下當年，心里的恨意一時間泛濫成災。</br> 顧湘揚眉：“書生？”</br> 村民們你一言我一語，所有人異口同聲，似乎處處都見那書生的蹤影。</br> 描述也都差不多，面白無須，長得好看，下頜有痔云云。</br> 顧湘眨了眨眼，心里對眼下這出戲更好奇，她能猜出這里面有事，可竟猜不出幕后之人究竟想做什么。</br> 以前她和室友們看電視，每次看懸疑片，室友猜謎從來都不走腦子，卻偏偏總靈光一閃，讓她給猜對了。</br> 她室友總說，看懸疑片，一定要有想象力，若是能猜到編劇的心思,再來解密就事半功倍了。</br> 顧湘此時也不必走腦子，都知道幕后黑手七八成是那個‘劉太監’。</br> 至于目的，十有六七和宮里有關，嗯，和宮里皇帝有關，同京城最近只存在于流言里的，官家的那個子虛烏有的‘兒子’有關。</br> 可除了猜到這些，顧湘從劉太監的身上都沒看出他真正隱藏的東西。</br> 顧湘當初能看見他的心狠手辣，看見他的那些讓人作嘔的興趣愛好，但就算看得這般深入，此時也不知他到底想做什么。</br> 一眾村民圍坐一起，一邊吃飯一邊發泄大家對那幾個外鄉人的憤怒。</br> “我早前，好像在后頭山上見過那個書生一面，當時瞧著他就不是個善類，別看長了副小白臉的模樣，眼睛里就透著骨子邪勁兒，再說，要是好人，誰能做出拐帶人家小娘子的惡心事來，分明不是什么好東西。”m.</br> 老漢啃了口餅,想起這事，總算不至于再氣得捶胸頓足。</br> 若不是這口餅，這口肉，老漢覺得他這回就得把自己這條老命交代在這兒！</br> “因為這些不要臉的畜生被氣死，哼，老漢就太虧得慌了。”</br> 雖說絮絮，但終歸還是修河堤更要緊。</br> 吃飽喝足，一干村民們正好圍攏過來聽顧湘講解下午的任務，順帶著下下食。</br> 顧湘一條一條，仔仔細細地掰碎了給大家講明白。</br> 別看顧湘有勤工儉學做過家教，可教她那些學生，絕沒有教這些村民們這般難。</br> 顧湘以前教顧莊的鄉親們時，就吹爆了祖國在教育上的功績。</br> 接受過系統教育的人，接受新知識的速度真是要比不識字，沒受過教育的快無數倍。</br> 顧湘當了一回老師，累得她頭發都掉了好一大把，幸好她已經熬過來了。如今顧莊鄉親們至少都識了些字，她講課時哪里不懂，至少是知道該怎么問，不像一開始教他們時，面對的都是一臉的懵懂茫然麻木，讓她幾乎都要懷疑自己是不是個大傻子，竟連話都不會說，說半天，吐沫都干了，結果大家伙根本就聽不懂的。</br> 好在這回顧湘正經是熟練工種，且長津村的鄉親們本身也有幾個很懂河工的老人，彼此溝通還算順暢，雖然辛苦了些，但大家彼此配合默契，只用了兩個多時辰，這堤壩就修好了。</br> 缺口被堵得嚴嚴實實，老河工仔細看了看，一邊看一邊點頭笑道：“好，我覺得比之前還好。”</br> 顧湘也松了口氣。</br> 此時已經是夕陽將落的時候，顧湘燒的肉已經吃干凈了，到還剩下些湯汁，餅子也有些，晚上顧湘干脆就切了些菌菇，加上肉醬，拿肉湯慢慢熬制，餅子直接切好一燴，滋味鮮濃的很。</br> 勞累一日，這樣扎扎實實的燴餅吃下肚，那股子滿足感簡直比平日在家閑坐時還要濃烈。</br> “找到那小白臉了，大家快來！”</br> 顧湘活動了下肩胛，正瞇著眼享受雪鷹給她按摩揉捏，就聽不遠處傳來一陣呼喊聲，隨即又是各種雞飛狗跳。</br> “山妮子，你干什么，瘋了么，你，你做出這等丑事來，讓你娘可怎么活！”</br> 顧湘剛站起身，只見村子東邊燈火通明，人頭攢動，有個破鑼嗓子拖長了音大聲叫喚，隱隱還傳來嗚嗚咽咽的哭啼聲。</br> 河堤邊上眾人也忙起身，雜七雜八地跑過去看情況。</br> 顧湘和雪鷹一對視，混在人群里不動聲色地跟了過去。</br> 這村東頭是幾處宅子都是一水的吊腳樓，因著長津村多水，河邊都愛建這樣的吊腳樓，住得高些到是隔濕隔潮。</br> 此時一處吊腳樓內外燈火通明，門前院內全是人頭，顧湘站得高，眺望間就見門口立著個頗為漂亮的小娘子。</br> 她寫的小說中，那些村花之類的角色，大約就是這個樣子，或許皮膚不是那么白皙透亮，眉眼卻生得好看，還有一頭烏黑油亮的頭發，同大部分皮膚粗糙，牙齒灰黃的鄉下女子比，都要好看得多。</br> 這小娘子身后就立著一人，顧湘打眼一看，還以為是她遇見的那個書生，可仔細一看，卻忽然發現不對。</br> 兩個人長得很相似，連下頜上的痣位置都幾乎一樣，但這個書生要像模像樣的多。</br> 他是真正的滿身書香氣，借著燈光看他，就是正經的當下書生的形象。</br> 書生受了傷，頭上還纏著一塊白布，整個人看起來卻是朗月清風，頗為體面，見到此等情形，略有些慌亂，連連擺手，苦笑道：“誤會——”</br> “誤會你個鬼！”</br> 門口老漢簡直氣得臉都紅了，撲上去沖著書生的腦袋就是一拳頭，其他村民也蜂擁而上，有人爆錘，也有人拉架，連聲勸慰，一時間混亂不堪。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