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湘,是不是有什么事?”</br> 王知縣攢眉,心里忽然有些很不好的預感。</br> 周縣尉也頭痛:“總覺得近來顧莊乃多事之秋。”</br> 真賣了顧湘,兩個人都不樂意,可這不賣,對方又不依不饒。</br> 門口站著的陳旭瞥了老狗一眼,見他老神在在,干脆也眼觀鼻鼻觀心,那事就永遠埋在心里好了。</br> 顧湘也嘆了口氣,目光沉沉。</br> 從見劉公公起,她便覺哪里不對,這幾日她仔細研究系統里關于原主前世的那些記載。</br> 其中有個案子,按照時間算,應該是好幾年后,具體時間也不是很清晰,大約有四五年的光景,才會發生的——京城動亂,從宮里到民間都亂起來,陛下的宮室被放火焚燒,宮中的宦官,宮女,禁軍里都有叛亂之人出現。</br> 民間也是烽火迭起。</br> 當時其中一個導火索便是民間出現一假冒欽差,假冒高官,四處坑蒙拐騙,騙了好些偏遠地處的朝廷命官,甚至還騙到軍權,騙殺了許多朝廷大將,因著這個,不少官員越陷越深,最后陷入即便覺察到自己受騙,仍然脫不了身,閉嘴的閉嘴,被殺的被殺,從賊的從賊。</br> 事情鬧得極大,影響特別惡劣,局勢幾乎已經壞到朝廷都岌岌可危的地步,似乎是安國公趙瑛救了圣駕,并幾位邊疆大將集齊兵馬入京平叛,足足花了大半年的時間終于收拾好殘局。</br> 顧湘記得一開始這伙人就是逮住個真正的欽差,制造了一場意外事故,只當這欽差意外身亡,騙過地方官府的耳目,從這個欽差身上拿到了金牌,圣旨,并其它一應物件,所以一開始的騙局才那么天衣無縫,后來若非他們內部也并不齊心,勾心斗角,彼此防備,又貪婪無度,恐怕事情會更壞。</br> 不過有件事到有些奇怪。</br> 當時事情鬧得那么大,結果卻是雷聲大雨點小,除了外頭從賊的土匪被斬首示眾外,宮里很多參與其中的宦官,禁軍,不過是遠調出京,或是降職,從此不受重用,陛下竟不曾深究。</br> 只是真相到底如何,誰也不知道,顧湘想,她似也管不了,唯一能照應的,唯有自己的親朋好友。</br> 在京城,她的來歷可謂差不多算是人盡皆知,永康公主的名號也無人不曉。</br> 但顯然這幫人彼此聯系得并不緊密,如今溝通很不及時,這個什么‘開誠伯’既不知前頭大騙子‘劉太監’已死,也不知自己是那位最近享譽京城的永康,否則他哪里有必要過來偷看圣旨?</br> 顧湘回頭看雪鷹。</br> 雪鷹輕輕搖了搖頭。</br> 老狗也道:“夜不收盯了他半晌,這人就住在驛站,也不見同人交談。”</br> “有。”</br> 雪鷹冷聲道,“一對賣果子的祖孫,一個閑漢,一個一直住在戲歡閣的中年客人。”</br> 老狗:“……”</br> “目前這幾個人都有幾次路過顧莊祖墳所在……阿涼盯著,放心。”</br> 顧湘點頭。</br> 王知縣和周縣尉悚然而驚:“什么意思?”</br> 顧湘笑了笑,忙請人坐下。</br> 安國公就曾說過,王知縣和周縣尉都是知根知底的,屬于可信之人。顧湘也同他們打了這許久的交道,實在沒有不信他們的必要。</br> 顧湘思索了半晌,干脆讓人把謄錄了一份的皇城司相關資料,還有自己整理的資料都搬出來,又讓老狗搬來好大一張方方正正的大桌子,鋪蓋上大張的白紙。</br> 她就拿了螺子黛,畫上時間和空間的坐標軸,再把各種資料分門別類都擺放整齊。</br> 顧湘不是第一次做這樣的活,連趙素素,蕭靈韻,秋麗,櫻桃,雪鷹她們都是熟練工種,同她配合默契,不過片刻,整個時間的脈絡就整整齊齊的了。</br> 別看顧湘前世還沒正式工作過,但她寫網絡小說也要寫大綱的,而且還在學生會辛辛苦苦被人壓榨過一年多,像這類小技巧,她可是運用嫻熟得緊。</br> 王知縣和周縣尉乍一看是新奇無比。</br> “瞧瞧顧小娘子這多有條理,咱們縣衙也該好好學學,一干書吏都笨得要命。”</br> 王知縣搖頭長嘆。</br> 周縣尉不予置評。</br> 他對這些是一點都不擅長,要是他擅長這個,以他的家世,到現在肯定不能還只在小窮縣城當個小小縣尉。</br> 王知縣嘖嘖稱奇,目光落在那一疊文件資料上,卻是嗖一下從椅子上竄起來,后退了好幾步。</br> 周縣尉:“……”</br> 顧湘詫異道:“怎么了?可是有什么不妥?”</br> 王知縣使勁搓了把臉:“皇城司紅字封的……資料?”</br> 顧湘:“啊?”</br> 王知縣虛虛地盯著地面,都不敢把一點余光挪過去,臉上的汗珠子都要滾下來。</br> 周縣尉嘆道:“行了,看吧,現在你說自己沒看,真要路出去,誰還能信?”</br> 再說,顧家小娘子如此信任他們,這樣的資料也隨他們看,他們也要對得起這份信任。</br> 這會裝模作樣不肯看,想做什么?</br> 王知縣一想也是,連忙招呼道:“秋麗,幫我端盆水來,讓我洗洗手。”</br> 周縣尉也洗了洗。</br> 兩個人洗完手,這才鄭重坐下,重新仔細翻閱放在桌上的各種資料。</br> “世人都說,皇城司的紅字封,囊括了這天下最可怕,最離奇的秘密,每一樁秘密讓世人知道,說不得都要掀起驚濤駭浪,我們是只聞其名,從不曾想過某一日能見上一眼。”</br> “這次看到的,我能吹二十年。”</br> 顧湘失笑:“那縣尊可要看仔細些。”</br> 說笑兩句,顧湘便將這段時日發生的一連串奇奇怪怪的事情講述了一遍,有劉太監,有忽然冒出來的八賢王家的‘郡主’,有個備受看重的‘小公子’,以及那被打造成小公子替身的某些人,還有差點被淹沒的長津村等等。</br> 王知縣和周縣尉聽得渾身直冒汗,連連道他們兩個在顧莊任職這么長時間,遇見的稀奇事事,加起來都沒有顧家小娘子短短時日遇見的多。</br> 周縣尉和王知縣一對視,心下都感嘆了句——顧家這小娘子,果然是扶搖直上,一飛沖天了。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