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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七十三章 驚嚇

    梅娘子目光直愣愣的,面上的冷峭到似更濃。</br>  “其實我忍了這些年,早就習慣吳立的德性,心情好的時候把我當個小貓小狗,哄上幾句,心情不好拳打腳踢,我出去同人說兩句話,他就是一頓暴打,要是在外頭多待一會兒,他便疑神疑鬼,也要幾日不給我吃飯。”</br>  “明明是我做繡活,我賺錢,可這錢一分都到不了我手里,我還不能提,提一句便要挨打。”</br>  “村里人再同情我又有什么用?難道還能為了我去和吳立這樣的混不吝結仇?”</br>  梅娘子冷笑,“顧娘子你真是個好人,整個村子的人你肯幫襯,不計得失,你連戲歡閣出來的都愿意收容。”</br>  她這話明明說的是好話,老狗和陳旭卻都皺眉。</br>  顧湘卻沒什么反應,只是嘆道:“我不是好人,我也不過紅塵一過客,誰都救不了,只能盡可能讓自己過得好。”</br>  梅娘子沉默,半晌一笑:“也是。”</br>  這年頭,誰又能救誰?</br>  梅娘子嘆了口氣,掃了眼顧湘和她身后跟著的這些人,心下有些想笑。</br>  他們此時恐怕還希望顧湘就是心血來潮,過來轉一圈看看,很快就會走的。</br>  梅娘子卻沒有這等天真,她剛才看到顧湘一瞬,便知那個開誠伯的種種謀劃都成了空。</br>  和開誠伯這個外來的不同,梅娘子在顧莊也有些年頭了,她很是知道如今這顧家小娘子的性子。</br>  梅娘子嘆了口氣,到也沒多難受:“小娘子,你的故事講完了么?”</br>  顧湘笑道:“我的故事能講個十年八年,也絕完不了。”</br>  梅娘子:“……”</br>  就在剛才,她都把地方挑好了,選了以前老鄰居顧有成的墳塋不遠處,旁邊有兩棵野生的石榴樹。</br>  梅娘子喜歡石榴樹,她以前家里就種了一棵,長得特別好,每年結出來的石榴都又大又圓,不光家里人喜歡,左鄰右舍都愛來討上幾個回去,說這是好兆頭。</br>  這幾日她在地上堆了好些木炭和枯木,上面鋪墊上舒舒服服的,厚實的茅草,就準備在上頭飲一杯她早早備好的鳩酒。</br>  油燈也準備好了。</br>  待她去后,一把火燒成灰,灰燼隨風去,四下周游,到能把如今沒見過的好景都見一見。</br>  梅娘子想得挺好,結果還沒喝酒,就聽到顧家這小娘子在講故事,她一開始沒打算聽的,可誰讓這故事實在是有趣。</br>  她都好些年沒好好地放松過,聽這樣的故事也是難得的消遣。</br>  梅娘子也不很著急的。</br>  她親朋故舊都去了那么長時間,也不差多等這一時半會兒。</br>  梅娘子就想著安安靜靜地把顧湘講的故事聽完,結果聽到一半,她是越聽越氣,心里翻江倒海一樣難受,就沒忍住出來插了幾句話。</br>  “算了——”</br>  故事沒講完,她也已不想聽。</br>  顧湘輕笑了聲,目光很隨意地往祖墳周圍瞟了一眼,卻是繼續開始講她的故事,“胡媚受傷逃遁出去,心下越來越難受,她想,原來心痛竟是這樣的滋味。”</br>  “胡媚覺得自己病了,她就想到她的好友骨三娘,骨三娘是個療情傷的好手,但凡是有受了情傷,中了情毒的姐妹,只要去骨三娘家待上三個月,自然會痊愈。“</br>  “一念及此,胡媚就去了骨三娘家。”</br>  顧湘細細地描述骨三娘住的地方,因著是白骨成精,她家就在墳塋內,依山傍水,綠樹成蔭。</br>  描述來描述去,梅娘子聽著就特別像顧莊這邊的山和水,尤其像這片顧莊的老祖墳。</br>  不光是她,就是那頭正輕手輕腳挖坑的黑衣漢子并‘開誠伯’,也聽得耳熟得很。</br>  兩個黑衣漢子吭哧吭哧地干活,不遠處那小娘子的聲音卻一個勁地往耳朵里,往腦子里鉆,想不聽都不行。</br>  山風嗚嗚地吹。</br>  顧湘的聲音從清越轉為低沉。</br>  “骨三娘向來好熱鬧,胡媚一到,她便盛宴款待自家姐妹,讓手底下的小弟從外頭拐來十八個氣血旺盛的男子,將人拐到墳塋,大鍋的水燒開,給他們洗得干干凈凈。”</br>  “胡媚最愛吃第一口心頭血,也愛吃人心。”</br>  “骨三娘不同,她最喜歡吃人的腦髓。”</br>  “要說這腦髓,死著吃就不香了,非得要人活著時,腦髓才鮮美動人。”</br>  “這姐妹相聚,酒過三巡,吃食不夠了,胡媚就道不好總勞累姐姐,不如我去捕些食物回來,骨三娘卻擺擺手,用手往地上一點,那些被吃干抹凈的人竟又一挺身站了起來,就是皮肉有些松垮。”</br>  “骨三娘仔細瞧了瞧,點頭道,三更半夜的,到也瞧不大出來。”</br>  “說著,她擺了擺手,這些披著人皮的骨架就從墳塋里出去,正好他們的同伴還在辛辛苦苦的掘地,他們很自然地走了過去,同伴竟是半點沒察覺,甚至沒覺察到他們離開過。”</br>  “一次又一次,他們出來掘地的幾十個人,都被領到了墳塋里去,最后只剩下幾十個骨頭架子回了家,家里的老人,孩子,最后全都被人吸走了腦髓,喝干凈了鮮血,吃完了肉,只剩下些骨頭架子并人皮。”</br>  “咯咯。”</br>  老狗牙齒咯吱咯吱作響,帶著哭腔,眼角的余光往旁邊一瞥,“嗚,你們——不是那什么什么吧?”</br>  顧湘輕笑了聲,聲音喑啞,“無妨,咱們都一身正氣的,又不干那些掘墳的買賣,就是有個什么子不語的東西,也輪不到我們,這一片地里,該被盯上的課不是我們,也遠輪不到我們。”</br>  故事講到此,兩個黑衣短打的漢子都打了個激靈,彼此看對方總覺得有些不對。</br>  “你,你瞧著臉上有點,黑,黑。”</br>  “我,我,我怎么看那位爺他,他沒,沒影子——”</br>  兩個人額頭上汗水滾滾,心里直打鼓,他們做這樣的活,按說不信那些東西,只眼下這時代,又有誰敢真不信?</br>  ‘開誠伯’的氣色也極糟。</br>  他明知道都是那小娘子在胡扯,依舊不可抑制地感覺小腿肚不停地抖動起來。</br>  “干,干活,瞎琢磨什么!”</br>  ‘開誠伯’一句話沒說完,就見眼前的草葉上,立著個素白的影子。</br>  兩個黑衣漢子嗷地一嗓子,蹭一下就竄了出去,拔足狂奔,只奔了兩步,背心一痛,砰地砸在地上。</br>  ‘開誠伯’瞠目,腿還沒動,白眼一翻,也倒地不起。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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