狄雅懷來顧莊前，自然也去皇城司的據點探聽過趙瑛的消息。</br> 只沒有趙瑛發話，那些探子哪里敢透露半句，便是狄雅懷再胡攪蠻纏，又是發飆，又是耍賴，那些探子硬是忍住，愣是沒透露一丁點有用的東西給他。</br> 狄雅懷以前總認為他大哥無所不能，做什么都好，只最近這兩年次次都因著他著急，終于發現他性格上這過于‘獨’的缺點，實在是煩人。</br> “狄小將軍若問國公的行蹤，我不知，不過若說狄小將軍想尋那位欽差，我到是有些線索。”</br> 顧湘笑了笑，先抬頭看了眼，見王知縣和周縣尉仍沒進院子，想必也是去覓食，一時到不等他們，只把最近顧莊發生的一應事都簡單說了一遍，不過只也說顧莊祖墳里藏了些寶貝，并不提這里真正的東西。</br> 這些事，涉及到宮闈隱秘，若是可能，連顧湘自己都不想知道，此時更不愿意說出來嚇人。</br> 狄雅懷什么都不知，只聽得眼珠子都是藍的，興奮不已，猛地一掐大腿——這么好玩，他怎么就沒趕上！</br> 顧湘莞爾：“我這幾日想到了個主意，對方膽大包天，連欽差都敢抓，想來是不愿意放棄這墓中寶物，我們既知他們找的是什么樣的墓，不如就來一次引蛇出洞？”</br> 她這主意說來也簡單，不過是順著最近的傳言說上幾句——‘顧莊’要遷祖墳，另外請人點了好穴，重修祖墳，修宗祠，給祖宗們換個好地處。</br> 只顧莊祖墳中也有些孤墳，如今已無人記得葬的都是些什么人，干脆便張貼公告，若有人與這些孤墳沾親帶故，想來祭掃也可，想要令遷他處也可，顧氏宗族愿意幫著承擔諸般費用。</br> 那邊王知縣和周縣尉也都洗漱過，只他們兩個只將就著，一人吃了一碗紅油涼粉，就匆匆進來。</br> 進門正好聽到顧湘的主意，王知縣頓時道：“這主意好，很自然，說不得對方真能上當。”</br> 王知縣性子保守，他都能說出這等話，那自是真覺得頗有幾分把握。</br> 畢竟顧莊要遷祖墳的傳言，已經傳揚了許久，族里族老們聚在一處討論這事，也不是一次兩次的。</br> 所以在關注顧莊的人眼里，顧家決定遷祖墳，自然是順理成章，一點都不奇怪。</br> 此時已是日上三竿，暑熱炎炎。</br> 顧湘笑了笑，就伸手推開窗戶，把剛從山里回來的老狗叫到眼前，二木竟也在，一塊兒跟著過來了，顧湘不由笑了笑，順手遞給他一盤冰鎮過的櫻桃吃。</br> 二木擦擦手，抓起來就咬了一口：“還是紅果子吃起來夠味。”</br> 旁邊正在井水邊不知研究什么的櫻桃頓時抬頭，蹙眉道：“你又去農場吃西紅柿？不都說了要留種的。你現在多吃幾個，咱們就沒種子去種，以后都吃不著。”</br> 二木裝沒聽見，忽閃著一雙大眼睛殷勤地看著顧湘，養胖了許多的小臉，早沒了當日的戾氣，眼睛顯得大了，面上尚有些嬰兒肥，隱隱竟有一點乖意。</br> 顧湘一笑，心里頗有些滿足，把一匹小孤狼養得這么可愛，難道不該滿足？</br> “二木去幫我跑個腿，告訴族長，咱們族里該祭祖了，不如就定在五日后，祭祀的事請老族長出面，我們‘顧記’打算開三日的流水席，請族里的老少都來吃。”</br> 二木應了聲，反身就跑了出去。</br> 顧湘這才簡單和老狗交代了幾句：“很不必傳得太過分，讓那些想知道的人，好歹費些力氣才好。”</br> 老狗笑道：“小娘子放心，我省得。”</br> 狄雅懷坐在書桌前，看顧湘神色淡淡，三言兩語交代事情，端是瀟灑大氣得很。</br> 對如此復雜的局面，她既不懼怕，也不似輕視，處置時好似掌上觀紋，信心十足。</br> 他是將門出身，也見過幾個將門的千金，頗有些厲害的勁頭，同京城那些文弱小娘子不一樣。</br> 可這位新出爐的公主，顧家的小娘子同那些將門的千金們似也有很大的不同。</br> 他說不出來，卻終于明白為什么自家大哥對她另眼相看，確實不只是為了那一手好廚藝。</br> 他去年聽見幾個不懂事的，埋汰大哥為了口吃的竟把自己賣了，就忍不住和他們打了一架。</br> 不過那時候他心里也犯嘀咕，現在看來，他大哥的腦子還沒壞。</br> 吸溜。</br> 狄雅懷回過神，就見顧湘已同秋麗商量起菜單。</br> “既是流水席便不要太復雜了，吃撥霞供如何？正好最近農場里雞鴨鵝和兔子都很多，也養得頗肥，肉還嫩。”</br> “正好村里有幾頭牛傷了腿腳，燉牛肉湯來當鍋底。”顧湘笑道，“咱們的牛不老，肉正嫩，把牛骨一起認真燉一燉，必是一鍋好湯。”</br> 秋麗連連點頭。</br> 狄雅懷光是聽，口水就流了一身，又想到剛才他吃到的好滋味，心道：就算只為了這一手好廚藝又怎么樣？m.</br> 世人有為錢娶妻的，有為勢娶妻的，還有為色娶妻的，怎么，他大哥就不能為了口腹之欲了？</br> 狄雅懷實覺得自己真有點膚淺！</br> 半日后——</br> 狄雅懷：“其實我也不差啊！”</br> 他比他大哥年輕，論俊美，他自認為至少也同他大哥相差無幾。</br> 狄雅懷忽然覺得自己可能不太正直。</br> 顧湘休息了一會兒，到后半晌就帶著杜廚他們開始試菜了，牛肉都殺得干干凈凈，她精心挑選了一大塊牛柳，只稍稍腌制下入味，不肯讓它太咸，取了幾個西紅柿一起燉。</br> 整個下午，灶頭上汩汩的香味誘得人心頭狂跳，便是吃過飯的也不覺腹中饞蟲翻滾，鬧得自己頭都隱隱發暈。</br> 大塊的牛肉染上了金紅色的汁水，微微顫顫地在鍋里滾動，都不用吃，只是看，肚子就自己開始轟鳴叫喚。</br> 這誰忍得住？</br> 狄雅懷就覺得這肚子，這腳，甚至這腦子，這心，都開始不聽使喚。</br> 等到肉一撈出來，他就迫不及待地搶到前頭去，奪過一碗來大口啊嗚地咬了一口。</br> 唔！</br> 豈止是沒有失望，又香又糯的牛肉在唇齒間跳起來，仿佛在跳舞，他甚至都忍不住有點想跟著跳動，眼睛瞇成了一條細縫，實在是好吃得讓人心花怒放。</br> 狄雅懷都要忘了他的正事！</br> 努力了好半天，他才抑制住自己挖墻腳的欲望。</br> 哎！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