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湘沒出什么了不得的主意,這主意簡單到不能再簡單,老祖宗們早就用得嫻熟無比,不過是無中生有,渾水摸魚等等罷了。</br> 村里決定在祭祖之前,要先整修祖墳,給祖宗們好好修修宅子,總不能子孫后代如今享福了,就忘了祖宗。</br> 如今村里好些后生都在祖墳里忙來忙去,日日夜夜地都有人。</br> 崔娘子他們母子自然也去的。</br> 這些時日,兩個人在村里過得如魚得水,可謂四下都混得極熟,自也是心氣大漲。</br> 顧湘就發現,崔娘子到還好些,這項勝龍簡直覺得自己是塊香餑餑,滿村的小娘子都把他當個寶貝,他完全能翻手為云覆手為雨,為所欲為。可偏就……他們要尋的東西尋不到。</br> 如今借著翻修墳塋,雖然在眾人眼皮子底下沒敢亂來,可也算是翻找得頗為仔細,可愣是一無所獲。</br> 項勝龍頗有經驗,一眼就發現那座墳塋最近才讓人動過土,登時心里就一咯噔。</br> 崔娘子勸他稍安勿躁,可又怎么可能?眼下這事,對他來說重要程度堪比性命,為了玉姨……他死都不怕,玉姨交代的事,他也必要完成。</br> “還是小娘子眼睛厲害,一眼就看出這崔娘子和那項勝龍分明是假母子,彼此至少有些防備,崔娘子根本就控制不住這姓項的小郎。”</br> 秋麗笑得見牙不見眼,“果然,咱們私底下讓十三郎他們瞎編排的話,崔娘子心里別管信不信的,卻是穩如泰山,并不妄動,可她哪里管得了那項勝龍?”</br> 這幾日顧湘交代下去,讓二木帶隊,帶著村里一群毛孩子閑來無事地就湊在一起說閑話,都說前些時候村里整修祖墳,從一口墓里挖出了樣東西,聽家里大人說,那東西不吉利,或能招災引禍,為了保全整個顧莊的平安,大人們商量了半晌,就把它埋到了地里,在上頭建了個五谷輪回之所,做鎮壓之用。</br> 顧湘可沒正經傳消息,都是胡亂謠傳的,透著一股子漫不經意,小孩子們和村民們的說法還有諸多矛盾之處,按照顧湘的想法——正經人誰信這些?就和什么某某地十大怪談一般,都是糊弄人玩的。</br> 尤其是顧湘犯了老毛病,編著編著就著重講故事,把故事到是講得絲絲入扣,氛圍直接拉滿,別的都忘了大半。</br> 項勝龍竟還真就這么上了當,昨日大晚上的,偷偷摸摸跑到傳聞中的公廁里去,吭哧吭哧地掏了大半宿的糞,還讓黃嬸子她們撞了個正著。</br> “瞧著到是個好后生,可惜有這么個毛病,大晚上地還會發癲,他要只掏糞也還罷了,送到農場的積肥池那邊還能賺些積分,就怕他發癲時不止去掏糞,還有旁的毛病。萬一要是喜歡打人咬人的,那還了得?就像咱村里二愣子那樣,發瘋打媳婦還不算,打到后來都打旁人頭上,鬧出了人命官司,可不就被砍了腦袋……”</br> 黃嬸子一干大嬸子,小媳婦,聚在一處說了說話,很快就把項勝龍給安排得清清楚楚。</br> 好發癲,喜掏糞,腦子不清楚,渾身臭烘烘的,臟得很。</br> 一時之間,崔氏和項勝龍走到哪都被圍觀,被指指點點,他們如往常一般去墳塋處打探情況,也是時常有百姓窺探。</br> 項勝龍:“……”</br> 兩個人簡直是煩不勝煩,瞬間就變得束手束腳起來。</br> 崔娘子心里猶疑,總覺這一切似乎巧得離譜,想了想就對項勝龍道:“我留下處置此事,你且回縣里和項大虎通通氣,讓他驚醒些,我擔心——”</br> 話沒說完,項勝龍就皮笑肉不笑地道,“我看很不必,劉公公早探明白了的,東西就在顧莊祖墳里,就在十六年前那女子的墓中,我們一時是沒尋到,不過……氣急了我,呵!”</br> 他早下定決心,必要給顧莊所有人好看。</br> 在這兒丟了如此大的臉面,不把全村知道的人都給弄死,他就心不安。</br> 崔娘子無奈,她只看這小子的表情,就知他不是個能被說服的。</br> “也罷,顧氏祭祖之日將近,到時全顧莊村民都去觀禮,我們正好借機……掘墓開棺。”</br> 崔娘子面上露出些猶豫迷惘。</br> 顧湘也沒想到,項勝龍吃了這么個悶虧,就是半點都不懷疑‘顧莊’,她安排的幾個后手都沒用到。</br> 只能說有些人天然眼睛長在頭頂上,根本瞧不起村里的鄉親們,好似大家永遠都是顢頇糊涂,愚笨無知,就是不小心坑到了自己,也絕非故意。</br> 顧湘此時也沒心思再給項勝龍‘上課’,她現在很忙——‘顧莊’祭祖的日子終于到了。</br> 這次祭祖,外人或許不放在心上,可顧莊村民卻是從消息傳出便開始興奮地做準備,人人都十分重視。</br> 祭祖這日,天色晴好。</br> 全村的老少都穿著簇新的衣裳,扶老攜幼去新修好的宗祠前面站定,鑼鼓聲陣陣響,老族長特意把顧湘請去給祖宗祠堂揭匾。</br> 合村上下就沒有不同意的。</br> 顧莊以前也有女人不進祠堂的規矩,可早好些年前就早名存實亡了,在他們這等地處,百姓們其實最隨和不過,但凡能讓家里多一口米多一口飯,讓家里老人能多活些年歲,小孩子能多養住一兩個,別說女人進祠堂,就是女人來當家做主,就是女人把天給捅破了,他們也不多一句嘴。</br> 顧湘推辭不過,也只好應下,一大早就趕緊讓秋麗趕緊給自己畫好了妝容,她實在有些怕村里的審美。</br> 以前過年過節,村里要選女子扮觀音,原主總能雀屏中選,如今顧湘回想起那時的妝容,實在是心里發毛。</br> 村民們卻是一點都不覺得那時的‘觀音’有哪里不好,好幾個族人一看見顧湘,就忍不住說起當年:“三娘從小扮童子扮得漂亮,從十三歲開始扮觀音,更是這十里八鄉最美的,你們見過舒平畫的‘新年大觀’了沒有?”</br> “怎么沒見過,老族長你不是還讓十三哥仿了一幅,我記得那所有的神仙里面,只有咱們家的‘觀音’最漂亮。”</br> 老百姓們也想不出什么形容,所有的贊美也不過是‘漂亮’二字。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