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狗調侃了幾句外頭的熱鬧,這才笑道:“崔娘子出了顧莊,我瞧她挺緊張的,我們的人護送她一程?”</br> 顧湘失笑:“讓左近的兄弟稍微給她送送風。我們顧莊熱情好客,怎么也要留留客才好。”</br> 老狗笑應下,不過這點事不著急,這會兒卻是先要吃肉去。</br> 陳旭此時也進了門,他剛去了妝容,人輕省了三五斤,滿肚子的話想和老狗討論討論,就是這肉香味勾人,老勾得他走神,半晌話也沒說到正題,此時那崔娘子想必都走出老遠,他才忙收回心思問:“公主不是說,咱們要斷開崔娘子同壽靈縣那些敵人的聯系,讓他們消息難交通,怎此時又放這崔娘子回去?”</br> 如果有必要,他點兩個弟兄換身衣裳,快馬加鞭就能把那人困住,困個十天半月絕不成問題。</br> 陳旭在禁軍一向前途光明,從沒做過黑活,但他也知道,軍中向來有人專門負責做這些事,沒吃過豬肉,總見過豬跑,陳旭對這些也有所了解。</br> 老狗了然地瞥了陳旭一眼,嘿嘿一樂:“只要他們前兩日不能通信息就好,至于現在……就算崔娘子回去,某保證他們也交流不了什么,保證是雞同鴨講,越說越亂。”</br> 陳旭若有所思,似乎品出些味道,點點頭:“公主這是實則虛之,虛則實之,高!公主若領兵,必然是精通兵略,百戰百勝之將。”</br> 顧湘莞爾:“挑唆他們窩里斗而已,到不用把挑撥離間這點小事給拔高到這等地步。”</br> 而且顧湘根本就是作弊,好似她能透徹人心,總能猜到敵人的想法做法,其實她是用這雙眼看的,根本就不是真在揣摩人心。</br> “陳統領,你且快去同王哥一起吃些東西,一會兒我們要出門,別耽誤正事。”</br> 兩人忙應下,只老狗往外瞟了一眼,就沒敢帶陳旭去他們常去的地方吃飯,只守著灶頭趕緊吃點墊墊肚子解解饞,實在是今日‘顧記’的熱鬧程度遠超平時,這邊開始殺牛,左右的鄉親便都知道了,心里一直惦記,公主又決定打五折,但凡有心思來享受一頓的鄉親們,都選了今日扶老攜幼地過來,還有隔壁村的湊熱鬧。</br> 人一多,肉卻是就只有那些,一頭牛雖大,可肉終歸有數,便不免爭個你先我后的,這等時候,讓人瞧見他們竟能搶在前頭吃上一口,指不定又要招來各種鬧騰抗議。</br> 此時‘顧記’外樹林里,三三兩兩的鄉親早就占滿了石桌石凳,還有的自帶木凳子,家家戶戶都提著食盒,各色的飯食是頗有些爭奇斗艷之勢。</br> 要說大半年前,來‘顧記’這邊借味道下飯的百姓,待的食物還都是什么雜糧餅子,雜米粥,偶爾有條咸魚便是好滋味,現在可不一樣,雖不可能日日都吃‘顧記’,但家里餐桌上每頓都要有兩三個菜,再來個湯,菜里至少要有一葷,要不然連當家的都不樂意。m.</br> 王嬸子今天帶的飯盒就很豐盛,有個拌雞雜,有個炒芽菜,沒有備湯,她大閨女已經去‘顧記’門口排隊,正等著買一碗骨頭湯配飯。</br> 雞雜是百搭的好菜,在骨頭湯里再涮一下提味,味道就更是滋潤。她兩個孩子都愛吃,說起來,這也是近來顧莊頗流行的一道好菜。</br> 每日農場那邊都在東門口支起個小攤子,賣些雞心雞肝之類,通常就賣一兩個時辰,把當天殺雞剩下的雞雜賣完了事,價格十分便宜,要積分充足,還能再有優惠,十文錢就能買上夠一家好幾口吃的。</br> 只出攤時間不定,鄉親們日日都惦記著去看一眼,若能搶上一回,都覺得是占了老大的便宜。</br> 今天菜色好,王嬸子又是照著‘顧記’菜譜上介紹的做法,認真炒過,油都放了不少,炒得芽菜都油汪汪的,瞧著便好吃。</br> 一亮出來,果然引來左右鄰里羨慕。</br> 她大閨女掩唇而笑,卻絲毫沒阻攔她娘親的顯擺,但凡顯擺一二,她就能吃到這般好滋味,她寧愿阿娘和這些村民是天天爭,月月爭。</br> 開酒樓的都喜歡熱鬧,鄉親們圍在門口熱鬧一下很好,不過就是偶爾有外地第一次來的客商經過,看到老百姓們食盒里的飯食,經常會被嚇上一大跳。</br> 尤其是拌雞雜這道菜,總讓人側目,貿然見到這東西,好些普通的行商都嚇得趕緊護住自家的行囊,還要疑神疑鬼個好半晌。</br> 他們行商經常在外走動,自然知道尋常鄉村什么模樣,桌上能有一壇子雞雜,那至少要殺個十幾只雞才湊得出,如今天氣熱,雞雜保存不易,說不得過夜就要壞的,也就是一日內要殺十幾只雞,才湊得出一盤菜。尋常村子,哪有一天殺十幾只雞的道理?</br> 普通百姓家,好多人就指著家里老母雞下幾個雞蛋,攢一攢好去換些東西回家,不到老母雞下不得蛋,輕易舍不得吃。</br> 且這還不是一個人飯桌上有,大體看去,就有好幾張桌上都有,稍微多想一下,客商們的臉上就不覺變了色,心里懷疑顧莊是土匪窩,這些村民們都是土匪。</br> 雖說這年頭,土匪也不一定每日大魚大肉,可至少大家總聽說,土匪多是大碗吃肉,大塊分金,許是這一村人都是富貴土匪也說不定。</br> 說起來顧莊的老少爺們本就多生得人高馬大,現在吃上了肉,面上有了油光,人也長了重量,讓人瞧見,竟是多少真有些匪氣在。</br> 若讓崔娘子來說,她此時此刻,大約極認同這些外地人的‘誤會’。</br> 崔娘子一路匆匆離開,只想盡快趕回縣城去,結果這一路上,竟然遇見了七次土匪打劫。</br> 到最后兩次,她小心謹慎地跟著商旅一起走,結果白日到是一路平安,半夜起夜,睜眼卻見枕頭邊上灑了好多松子殼,地上還有各種凌亂的腳印,床幫上還寫了好幾個血紅的‘退’字,缺胳膊少腿,張牙舞爪,帶著濃濃‘匪氣’。</br> 崔娘子大恨:“……項勝龍!”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