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娘子目光閃爍,迅速交代道:“把要緊的東西都收拾好。”</br> 如果盯上他們的是官府,對方可能是想放長線釣大魚,她現在唯一能做的便是想辦法脫身。</br> 剛才項大虎逼問得緊,看樣子得不到答案,是不肯善罷甘休的,崔娘子心下把項大虎罵了個狗血淋頭,面上卻不能和他撕破臉,他們本來就身處弱勢,若彼此還要爭斗不休,恐怕早晚要落個被人一網打盡的下場。</br> 思來想去,崔娘子干脆就同項大虎道:“我一直有不好的預感,指不定現在官府的人在盯著我們,就盼著我們動一動,好順藤摸瓜尋到那位。”</br> 項大虎心里不大相信。</br> 只是崔娘子這些年能從他的手下,變成壓他一頭的人物,深得夫人信任,也是很有些本事,尤其是直覺頗靈敏,這點項大虎也不能不承認。</br> 雙方撕破了臉,似乎也頗不好看,項大虎面上粗疏,大大咧咧,性子急躁,可他能成為劉太監的心腹手下,又被托付重任,哪里能一點心計也無,此時便應了下來,只對崔娘子道:“便聽你這一次,若當真有人盯著我們,我便信你,聽你的,另行安排那位。”</br> “如果平安無事……”</br> 崔娘子笑道:“自然最好,妾身自會將花滿桃的具體位置如實相告,但大虎你還是要謹慎便是,這人真出了差錯,你我不光無法同劉老大交代,在夫人面前,更會無地自容。”</br> 這些年,崔娘子同項大虎有諸多分歧,總要鬧齟齬,但至今雙方仍在合作,崔娘子也沒想過換搭檔,自是因為項大虎這家伙混賬歸混賬,可在正事上還算是比較能拎得清。</br> 矬子里拔將軍,他已經算不錯。</br> 崔娘子好不容易同項大虎磨合地差不離,也算把準了他的脈,再換一個,說不得更糟糕。</br> 項大虎聽話而去,崔娘子既暫時松了口氣,但也心情頗為緊張。</br> 雖說她也盼著太太平平,一切都是她多想,可若真是她想得多,到最后若是什么事都沒有,那項大虎白白奔波一遭,他回來了恐不肯干休,怕還有一番波折。</br> 崔娘子目送項大虎一去,立時就派出人手盯梢兼接應,她是坐立難安,連底下人送來的各種賬冊和資料都看不下去,等了半晌,眼見外頭做探馬的小子連滾帶爬地進門,臉色都是白的:“打起來了!”</br> 一瞬間,崔娘子竟松了口氣。</br> 這最后一只靴子落地,她到有種塵埃落定的宿命感。</br> 崔娘子片刻都不耽誤,當即就令人收拾行囊:“把火油都備好,但凡帶不走的,全都燒毀,一樣不留!”</br> “崔娘子,你什么意思!”</br> “虎哥沒有吩咐,你怎能妄動?”</br> 崔娘子哪里有心思同他們糾纏,直接連理都不理,她身份不同,底下人也不敢太放肆,只一時間整個院子都亂了,人心惶惶。</br> 此時成衣鋪子對面茶樓內,顧湘手里拿著最后一塊兒點心有一口沒一口地吃著。</br> 老狗從外頭辦完事回來,已立在門口有小一刻鐘,盯著對面盯得眼睛干澀,眼珠子略有些疼。</br> “就這幾個臭魚爛蝦,點十幾個兄弟須臾間就能把他們拿下。把人抓住一通棍棒下去,難道他們還敢不交代?肯定能問出欽差的位置來。”</br> 老狗嘀嘀咕咕,只他回頭看了自家小娘子一眼,到底沒敢吭氣,顧湘一眼看過來,老狗連忙挺胸抬頭,“小娘子果然是智計無雙,圍而不攻,令其自亂陣腳,上兵伐謀,正該如此。”</br> 顧湘無語:“陳旭那邊如何?”</br> “小娘子放心,屬下已安排回來的弟兄們前去接應,保證萬無一失。”</br> ……他也想去。</br> 顧湘莞爾:“這大體用不著你,你要是擔心陳旭,便去瞧瞧也是無妨……雖說最好低調,不過花滿桃的安危為重,若有變故,救人為先。”</br> 老狗心下大喜,面上恭敬應下:“是,屬下明白。陳旭到底是外地人,在咱們這一片地形不熟……”</br> 話音未落,他已經舉步朝外頭走,回首一笑,還待說幾句客氣話,便見自家小娘子隨手開了秋麗手里的食盒。</br> 食盒一開,茶樓里好幾個客人紛紛側目。</br> 老狗的腿腳也忽然有了自己的想法似的,猛地釘在原地,一動不動。</br> 顧湘:“嗯?”</br> 老狗:“……不過陳旭身為侍衛統領,若是做這些小事,我還要在一旁監督盯梢,他的顏面上肯定不好看。屬下還是留下保護小娘子更要緊,且我的兄弟們送消息回來,還是由我接收更妥帖。”</br> 顧湘:“坐下吃吧。”</br> 老狗瞬間收了聲,眼巴巴地盯著牛肉餅半晌,連忙去洗干凈手,心下十分雀躍,先前聽小娘子說不用開盒子,他還當今日必蹭不到牛肉餅吃,眼看秋麗挑了個遞給顧湘,他一手一個,抓起兩個大個的牛肉餅,一左一右,先輕輕地聞了聞,滿臉的陶醉,回頭就見二木正抱著一個肉餅狼吞虎咽,大口大口地鯨吞一般,幾乎是連嚼都不嚼就吞下去,吃了一腦門的細汗。</br> “真是牛嚼牡丹,你這小子怎么到現在還沒改了這毛病,對美食,應該細嚼慢咽,要好好品味才行。”</br> 老狗說話的工夫,王二木把最后一塊兒面餅塞進了嘴,一邊迅速地咀嚼,一邊沖他飛了個白眼。</br> “你這小子!”</br> 老狗哼了聲,“真不懂享受。”</br> 說話間,不遠處倏然傳來一陣急促凌亂的腳步聲,馬蹄聲,眾人抬頭,便見項大虎兇神惡煞地沖入成衣鋪子,大門猛地關上——</br> “總算到了讓這群人謝幕的時候,不光你們煩,我也煩。”</br> 顧湘微微一笑,順手把食盒收好,“準備干活,王哥你也去吧,按我早告訴你的行事。”</br> 說完,她沖雪鷹點點頭,就催著雪鷹把她送上屋檐。</br> 她最愛看的武斗戲份立馬要上演,如果看不到肯定要不痛快個幾日。</br> 顧湘順手還從身邊的袋子里取出紙筆,打算記錄一番,她經常要寫小說的,這樣取材的機會也是難得。</br> 老狗:“……”</br> 二木順手抽走了他手里的肉餅,輕聲道:“享受美食最重要的一件事是什么?是吃得到!”</br> 此時對面門內,一聲怒喝:“姓崔的,你竟真做了叛徒!今日你若不死,老子不將你剝皮剔骨,誓不為人!”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