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劉景胡攪蠻纏一打岔,劉子明思緒飛了半晌,深吸了口氣,才重新把心思又拉回到當下。</br> 首先他得先弄清楚這三艘船的來意,若不明白因由他就離開,怕縱使無事也要在陛下面前被扣上個‘無能’的鐵帽子。</br> 安城雖小,他那官船上隨行的官兵可不老少,里面沒準就安插了幾個皇城司的密探,這些消息肯定能上達天聽,不過早晚而已。</br> 劉子明一念至此,忙故作滿面憂愁,雖說他不必故作,這面色也難看得很:“小娘子這意思,難道是劉某錯過了什么消息不成?”</br> 顧湘面上也略有些茫然,呢喃自語:“按理說天海門的師兄們早該來疏散百姓的。”</br> 略一沉思,她抬頭輕聲道:“到也不算秘密,告訴劉郎君也無妨,江湖諸宗門逢五星合聚,時常都會聚一聚,吃飯比武,熱鬧一番。”</br> “今年便是數十年來第一次五星合聚,由占星門的師兄推算時日,定在下月十五,便由我飛仙島出面,廣邀諸宗門弟子共襄盛會。”</br> 劉子明越聽越糊涂。</br> 劉景也是糊涂,但他比他哥更會抓重點:“師父,這什么盛會,還老長時間才開一次,去參加有沒有什么好處?”</br> 顧湘笑道:“當然有。各宗門的年輕弟子人人都盼望著。”</br> “這五星聚合是個奇日,每到這一日,便常有一種極難得的秘寶大藥會成熟并顯露蹤跡,食之大有好處。”</br> “修行之人,習武之人服用,對增強功力修為有奇效,就是普通人用了,也能延年益壽,甚至可能洗精伐髓,改善資質。”顧湘略有些羞澀,“我年紀小,就是聽師門長輩們吹的,到也不知真假。”</br> 劉景的眼睛直冒光。</br> 他聽過不知多少有關江湖的故事,最令他著迷的橋段,通常便是奇遇,眼下他遇見的,可不就是十年難得一遇的正經奇遇橋段?</br> 劉子明一看弟弟的表情,就知他又要犯病,伸手死死地按住他肩膀,惡狠狠地瞪了他一眼。</br> 小娘子正說到關鍵時候,可不能讓這混小子給打亂。</br> 顧湘沖劉景笑了笑:“我們飛仙島隱于東海,瑤池宗門駐地不定,時常遷徙,聽聞最近在秦嶺深處,便是華山,泰山,昆侖,崆峒等門,也居于險要所在,雖大家走江湖時也難免互相拜訪,到底很難聚得特別齊。”</br> “師長們擬定在靈藥出現之地召開盛會,各派年輕弟子都可參加,以靈藥為食材,烹飪珍饈美食,也是讓弟子們坐而論道,比一比看誰家弟子更勝一籌。”</br> “這一次便該輪到我們飛仙島主辦,‘瑤池’的弟子最多才多藝,也最擅長交流,所以每次都是‘瑤池’輔助,這不,其他門派都等著我的帖子,瑤池卻是不用,已經到了。”</br> 劉子明若有所思,蹙眉道:“難道你們幾個門派選了安城辦宴席?所以才封鎖碼頭?”</br> 顧湘臉上一紅:“劉郎君莫要誤會,不是吾等僭越,此事吾等也著實沒想到。”</br> “哎,這每次開席的地點都在靈藥出現之處,占星門的門人負責推算地點,從沒有出過差錯,只是往年這地方大多是深山老林,就是遠海孤島,都是人跡罕至的絕地。”</br> “我們縱然鬧出些大動靜,總不至于驚擾別人。”</br> “可這回也不知為何,占出的開席的地點,竟就是安城附近的水域,不光如此,伴隨靈藥而來的還是最難纏的海怪。”</br> 顧湘一本正經地嘆了口氣,“劉郎君可聽過我們江湖中時常流傳的一句話,但凡重寶現世,周圍必有護寶的靈獸。”</br> “這好東西總是十分難得,往年我們開宴席,想要最終把靈藥吃到嘴,每次都是千難萬險,過五關斬六將,鬧得天翻地覆,只是這場面對吾等習武之人來說,只算挑戰而已,但對尋常百姓,便實在是危險至極。”</br> “此次護寶之物又是海怪,我師門長輩特意講解過,這東西單體實力不差,還慣常成群結隊,甚至有一定的智力,特別難纏,它們在附近水域出沒,那過往船只是絕不能再動,必須等我們清理干凈了再啟航。”</br> “沒來前我還慶幸,這安城不算多繁華熱鬧的地方,此等事雖罕見,也發生過,按過往的章程辦,應沒大問題的。”</br> 說著說著,顧湘臉上的迷惘便更重了些。</br> “因著地點在水上,那負責提前清理布局的便應是天海門的師兄,他們速來辦事麻利,按理說,月前就該行動,至少要封鎖住安城這一片的港口碼頭,莫要讓百姓受牽連才好。”</br> “我前幾日也在奇怪,怎么這船來船往的也不見少,還當是天海門的師兄弟們有別的辦法,可‘瑤池’的送貨船都到了,居然沒瞧見有人維持秩序?”</br> “鬧得我都不知該不該現在就發帖子。”</br> 顧湘嘆了口氣,臉上露出幾分凝重,“劉郎君的事可是很急?若是很急,那只能棄船改走陸路,不是我危言聳聽,實在是聽師兄師姐們說,每次辦宴席,不把周圍鬧得地陷三尺就不算完。此次好歹是在水面上,應能控制住局勢,但無論如何,船不能出港,這可不是鬧著玩的。”</br> 劉子明還在消化顧湘所言。</br> 劉景已經雙眼放光地撲過來,露出諂媚的笑容:“師父,我能不能參加這宴會?你那帖子,給弟子一張唄?”</br> 劉子明:“……”</br> 他決定以后再也不罵弟弟沒出息,瞧這出息的,臉皮都能當城墻使,下回邊境再發生戰爭,他們也不必修什么城池,直接把劉景的皮剝下來補了城墻算了。</br> 顧湘到沒在意,招呼二木道:“二木,去書房拿一張……兩張帖子給我。”</br> 很快帖子便被拿來。</br> 顧湘笑了笑,混不在意地遞給劉子明和劉景:“其實說是平均幾十年可能才辦一次,機會難得云云,也不過是小輩們的聚會,劉小哥想湊湊熱鬧自是無妨。”</br> 劉子明登時猶疑不定,剛考慮自己是把弟弟留下監……做客,自己先辦了正事再說,還是一封書信送去壽靈嚴明情況,一兩個月后再啟程,便聽顧湘漫不經心地道:“若是無事,劉郎君,劉小哥你們開席前多盯著些‘瑤池’的人。”</br> 說著,她臉上便露出些神秘的味道。</br> 劉子明心里頓時一咯噔,霎時間危機感狂飆,走什么走,真把劉景丟下,那就是肉包子打狗。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