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湘擔心自家小柿子挨揍,實際上大家伙自然是舍不得揍。</br> 小柿子雖然長大了,不過還是圓滾滾,胖乎乎,毛發柔順干凈又漂亮,隨了它娘幾分神韻。</br> 而且它可是顧湘的愛犬,哪怕看它主人的面子,在村里自然也是備受寵愛。</br> 平時小柿子很乖巧,叫也是軟乎乎的,哼哼唧唧的那種叫法,叫得人心疼。如今夜這樣的叫,極為少見。</br> 滿村的犬吠聲連綿不絕。</br> 顧湘從暖房出來,招呼了一聲,小柿子就竄到她身邊,耳朵向后貼在腦袋上,背上的毛發炸起,喉嚨里呼嚕呼嚕地響,一副受驚的模樣。</br> 見到顧湘,小柿子眼內的兇光才緩和下來,直立而起,兩只前腿懸空,哼哼唧唧地投入顧湘的懷抱。</br> 眨眼間,農場四處都亮了燈,村里的燈火也都亮了。</br> 各處傳來吱呀吱呀的開門聲,說話聲,腳步聲,還有巡邏隊的人提著鑼,拿著兵刃刷刷刷地加快了腳步。</br> 顧湘失笑:“小柿子,你要是沒事瞎叫喚,哼哼,到時候被套麻袋挨打,可別怪主人不救你?!?lt;/br> 小柿子:“哼哼?!?lt;/br> 下一刻,顧湘卻是瞬間收聲,輕輕摸了摸小柿子的頭,目光炯炯地看向道邊。</br> 雪鷹匆匆過來,頭發也還濕漉漉,衣袍尚未整理,唯獨手中仍提著她的劍:“人很多,八百以上,兵刃齊全,有弓箭,都騎馬,馬蹄上顯然裹了東西,嘴上也套了嘴套……會先過農場。”</br> 顧湘最近都住在村邊農場。</br> 家里那邊修宅子,晚上雖不施工,可一大早大家就干活,她們住在家里多少有些不方便。</br> 而且最近都在忙麥收的事,顧湘也要盯著,一忙就忙到天擦黑,還是農場住得方便。</br> 他們家的員工宿舍就已經建得很是舒服,顧湘給自己準備的房子就在圖書室北面,一個大套間,里面是臥室,外面是個小廳,旁邊穿過走廊,便是室內室外的兩重浴室,吃飽喝足,勞累了一日,除了能泡澡,還能在世外的池子里享受一下月下溫泉。</br> 岸邊架一小烤爐,烤上些肉串和魚,再配上些豆腐,蔬菜,微風習習,溫泉滌蕩肌膚,斟一杯暖酒,那滋味,當真是美妙無比。</br> 顧湘抱著小柿子,見它從警惕萬分,兇神惡煞,毫無違和地變動到可愛撒嬌的小模樣,也是一樂,回過神才注意到雪鷹道,來人有八百以上,還不知有沒有后援,而且身上都帶著正經的兵器,心下也是微驚。</br> 村里加上農場的護衛隊,如今大概有三百多,不到四百人。</br> 陳旭率禁軍二十人。</br> 加起來不到對方一半。</br> 這幫人包裹馬蹄,又給馬嘴上帶了嘴套,一看就是準備偷襲,只沒想到村里的狗竟是如此警覺。自己還未近前,就狂吠不止,一下子把整個村子都鬧騰起來。</br> 隨即,村里鑼鼓齊鳴,沸反盈天,雪鷹尖利地吹了聲呼哨,顧湘上了塔樓,遠遠就見顧宅那邊,從正門里跑出二三十個小廝,廚娘等,手里提掃帚的提掃帚,拿搟面杖的拿搟面杖,很快就往村口奔來。</br> 村民們家家戶戶燈火亮起,男女老幼提著棍棒出了門。</br> 整個村子如沸水一般熱鬧。</br> 敵人整隊人馬都愣了一瞬,但也一瞬間,所有人飛身上馬,狂奔而至,顧湘忽然發現這道路修得太好,原來不只是自家方便,敵人上門竟也方便。</br> “咯咯?!?lt;/br> 顧湘側頭,見旁邊兩個小使女臉色蒼白,牙齒咯咯作響,笑了笑便把人叫到眼前,將小柿子推到兩個人身邊,“春妮,芳兒,來,難得大能看到這般場面,咱們坐下喝些茶,一邊觀風景,我一邊給你們講故事。”</br> 兩個小使女都有些呆,目光發直,反應也慢,半晌才聽懂自家小娘子的話,軟手軟腳地坐下。</br> 春妮抖著唇,卻是本能地應了聲,伸手去給自家小娘子倒茶。</br> 這兩個小使女是和樂兒一起被救回的那八人之二,年不過十四,許是當初被抓時受了些罪,平日里膽子便有些小。</br> 顧家養了她們好些時候,才算是養出了些氣魄。</br> 此時這夜幕之中,賊兇騎馬狂奔而至,登時讓她們想到當時被擄走的絕望,難免膽寒。</br> “雪鷹,戲臺子有些暗?!?lt;/br> 雪鷹笑了笑,抬手做了個手勢,村口外官道兩側,山坡樹林,倏然就亮起了無數的燈光。</br> 一盞接著一盞風燈被點亮。</br> 為首的‘馬匪’嚇了一跳,差點從馬背上摔下,登時大怒,怒罵了聲把臉上圍的黑巾護得更嚴實,猛地彎弓射箭,朝著風燈射去,箭似流星,他顯然是個高手,只一箭風燈就滾落,頓時熄滅。</br> 只這盞燈一滅,馬匪們倏然嚇了一跳,就見樹林里嗡嗡嗡地飛出無數的馬蜂,哪里也不去,直沖著馬匪席卷,一群馬匪嚇得身子連連搖擺,不停地揮舞刀槍。</br> 他們的刀槍若是沖人去,到也能顯出威力,可沖著馬蜂去,和拿竹竿打蚊子有什么區別?</br> 竹竿打蚊子,那一打一個準的自然也有。</br> 奈何他們都不是這樣的高手。</br> 馬匪東倒西歪,連連呼喝之際,官道上陡然一翻,地面嗖嗖地飛出無數鐵蒺藜,打著旋沖著馬匪飛去。</br> 兩側山坡上,也瞬間滾下落石,落木。</br> 顧湘饒有興致地一邊看,一邊同身邊春妮和芳兒說笑:“你們看那胖子,這體型還真吃虧,不過這小子夠賊的,分明故意禍水東引,借著他那些同伴們脫身?!?lt;/br> 兩個小使女隨著顧湘的解說,舉目看去,一時忘了害怕,到還真隨著自家小娘子的解說時而驚訝,時而緊張,就像在看一出好戲。</br> 顧湘輕笑了聲,回頭看了眼自家侍衛,不由輕咳了聲,略有些不好意思。</br> 陳旭帶著禁軍侍衛護衛關閉農場大門,四下防守,人人神色緊繃,卻是絲毫不見出去阻擋敵人的意思。</br> 顧家一群仆婦小廝到是直奔村口,可也個個不見焦急,嘻嘻哈哈地立在高處,指指點點地看著那些狼狽的馬匪直樂,哪里像是去打仗的,分明是去看熱鬧。</br> 反而是滿村的村民,面孔猙獰,從地道直奔兩側山坡,咬牙切齒,瘋了似的朝他們投石頭,扔木頭,個個兇神惡煞。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