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國公最近喜歡上了畫像。</br> 其實根由還是在顧湘身上。</br> 前陣子顧湘閑暇之余，和秋麗她們品扇來著，除了山水風景，也好看個美人圖，甚至對這美人圖的興致更濃些。</br> 美人無分男女，秋麗她們反而更喜歡美男子的畫來做折扇，主仆幾個夜深人靜，背著旁人，在自家書房里圍坐，又不是當著旁人的面，對這些美人圖賞玩一二，又有何妨？</br> 秋麗幾個全然不覺得哪里不應該。</br> 趙瑛：“……”</br> 他只覺得那些折扇上所謂的美人圖，必沒有自己好看的。</br> 可其實他并沒看到人家折扇上的美人圖。</br> 顧湘賞玩的美人圖，大部分并非現實中的，都是顧湘自己想象著來畫。</br> 美女除了四大美人，西施，王昭君，貂蟬，楊玉環(huán)，并趙飛燕，趙合德等，還畫了許多想象中小說，漫畫，游戲中的美女。</br> 例如黛玉，例如小龍女。</br> 這些美女也還罷了，顧湘筆下的美男子，卻是引得雪鷹都忍不住多看了幾眼。</br> 現實中的美人無論相貌多合眼緣，總歸也有些缺陷，或許眉毛不夠濃密，或許身材有些短處，但顧湘畫中美男子，卻是無一處不長在她的審美上。</br> 折扇上所繪，俱是她印象中的美男子，第一套畫的《七俠五義》。其中御貓展昭，錦毛鼠白玉堂，配上一節(jié)一節(jié)的小故事，畫得最得她的心意。</br> 無論是一襲紅衣，手持雨過天青色油紙傘的展昭，還是一壺溫酒一把劍，屋檐上戲鼠的展昭，都是眉眼俊朗，一身正氣，分外討人喜歡。</br> 另外還有不少顧湘鐘愛的，像李尋歡，像葉開，傅紅雪，如花滿樓，還有現代小說里的人物，如吳邪，張起靈，解雨臣……</br> 光是人物尚嫌不足，每一個都是配了人物小傳，各種小故事。</br> 其實收藏這樣的畫，到沒什么可忌諱的地處，京城里有些貴女家里還要收藏春宮圖來著。</br> 這可真不只是男人們的消遣。</br> 只要不往外頭露個一星半點兒的，各家的千金們平日里也各自都有自己的消遣，有些消遣還十分豪放。</br> 顧湘這樣的美人圖，都是那種正大光明擺出來給自己的手帕交，小伙伴們欣賞都毫無問題的好東西。</br> 秋麗就甜言蜜語地蹭著顧湘討走了兩把‘展昭’。</br> 她特別喜歡這位紅衣俠客，總因為展昭和白玉堂誰更應該被稱一聲‘俠’這種問題同她妹妹爭執(zhí)。</br> 這大約是看了顧湘寫的各種人物小傳，小故事之后的后遺癥。</br> 顧湘閑來無事畫個人物畫消遣消遣，畫的也不過是她自己臆想中的人罷了。</br> 如今她技能點狂漲，好歹也能讓人稱一聲大觸，難道還不能好好把自己腦子里想畫的東西畫出來？</br> 趙瑛：“……”</br> 這位安國公實在不好意思管著顧湘，不許人家畫這些美男子，他只好暗戳戳地表示，其實自己的畫像也很美，很好看的。</br> 李長隨：“……”</br> 問題是他們家這位國公爺，現在忙得前后腳跟不著地，他根本就沒時間全由自己來畫畫，這廝竟然在吃醋上頭都會取巧。非避著自己先仔細觀察，把國公爺各個最好看的角度都畫下來，交給他檢查。</br> 哼哼。</br> 趙瑛檢查完了直接抄作業(yè)。</br> 問題是抄完，人家也沒句好，還非說他畫的不精細，不能十二分來展露他安國公的風采。</br> 李長隨：“……”</br> 老天要是有眼，怎么還不趕緊掉塊石頭砸他臉上，省得他老人家那張臉老這么大，讓人瞧見就生氣。</br> 顧湘收到趙瑛送來的諸多美人圖，也是仔仔細細，認認真真地欣賞了一回，好歹沒有辜負李長隨多少個夜晚秉燭加班的辛苦。</br> 欣賞了一場煙花秀，顧湘自覺這個生日過得十分有趣。</br> 姜氏和顧老實也是在這個生日之后，才驚覺原來她們家姑娘真正的生日，竟是十月初九。</br> 往年小女兒的生日，他們都是在十一月才過的。</br> 就是這個小寶貝到他們家的那一日。</br> 鄉(xiāng)下孩子在這方面也無甚講究，顧老實疼女兒，對女兒的生日記得牢靠，每到了正日子，總要給女兒買些禮物回來，小時候是些尋常小孩吃不著的糖，或是旁的小食，女兒大了，便是一匹鮮亮的布，一個頭花，一只鐲子。</br> 顧湘翻看過原主的百寶箱，里面色色樣樣，都是顧老實和姜氏待她的那份心。</br> 弟弟五郎過生辰，就沒有顧湘這般愜意，他也常有禮物，通常是些筆墨書本，畢竟是讀書的小男娃，除了讀書，也沒多余的閑錢給他買旁的。</br> 十月一到，天已經不是微微透出些寒意，而是秋風瑟瑟，冬日將臨。</br> 這日早晨還下了一場細雪。</br> 細細密密的，說不清是雪還是霜，顧湘推窗便被撲了一臉冰涼，唬得秋麗和櫻桃連忙一個去翻大衣裳，一個去廚房提姜湯。</br> 身上披著紅色的狐貍皮斗篷，用了一大碗姜湯，顧湘才吐出口氣，覺得這身上陡然泛起的寒意都退了去。</br> 顧湘想了想，讓人去農場挑了一些嫩姜回來，切成薄片，碼放在小陶瓷罐子里，加上些青鹽，再把醋和糖混合了細細熬煮過，放涼了灌到罐子里，直接封口貼上封條。</br> “把這幾壇送去給安國公和李大哥他們佐餐。這姜片是好東西，驅寒養(yǎng)生，每日吃上兩片，說不得比人參都有效用。”</br> 顧湘也是想起來，早些時候和李長隨聊天說起安國公，他身體向來不是那么硬朗，每到換季時總要得上幾回風寒，偏又不愛看大夫，不愛吃藥。</br> 他身邊其實早就養(yǎng)了好幾個御醫(yī)，都是太后和陛下派到國公府去的。</br> 宮里這兩位大佬，千叮嚀萬囑咐，要御醫(yī)務必要照看好他，只病人不聽話，大夫又有什么法子？每逢換季，國公府的御醫(yī)們都有種腦袋已經掉下來大半個，只差最后一哆嗦的恐懼感。</br> 按照李長隨的說法，一到換季，尤其是冬日，就恨不能把安國公變成個巴掌大的小人，能好好地揣在荷包里隨身攜帶，時時注意冷暖，省得一個看不住，這廝又作死。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