綠裙少女說完,足尖一點,飛上斜坡,轉瞬便只剩一點背影。</br> 高子辰被這輕功嚇得僵立當場,伸手使勁搓了把臉——世人都云,華山和峨眉的輕功是不分軒輊。</br> 不會說的是不分軒輊的……菜吧?</br> 那是輕功么?分明是飛。</br> 高子辰低頭一看帖子,見到最末端印著很多印鑒,別的他認不出,但其中華山掌門金印,他卻是認得。</br> 心下一跳,再也顧不上打抱不平,叮嚀了書生幾句,讓他們老老實實走官道,便急匆匆回華山,打算問問師門長輩‘五星合聚’‘大宴’,到底是什么,帖子上有掌門金印,肯定與華山有密切聯系,為何他這個華山首徒居然不知?</br> 說來也巧,他剛走了不久就碰上江南御劍門郭寒,這廝一臉的冷傲,漫不經心地問他:“你華山今年參加大宴么?”</br> 咦?這郭寒對這事似乎很熟悉?那他高子辰可不能輸了面子,故也是一副無所謂的模樣:“我們掌門說了算,你們御劍門呢?”</br> 郭寒目光深沉:果然,御劍門早前傳承斷絕,對某些大門派都有默契的江湖事,已不是那么了解。</br> “唔,去。”</br> 幸虧他走江湖以來,總因為臉嫩被人輕視,實在有損江南玉劍的形象,所以聽師父的話一直保持面癱,惜字如金,這會兒明明是什么都不知道,卻不至于在高子辰面前漏出破綻。</br> 兩個人各懷小心思,結伴而行,一路上彼此試探了半天,正經事沒試探出來,到是都特別相信對方很清楚有關五星合聚啊,大宴之類的江湖暗語到底有什么內涵。</br> 這兩個江湖少俠同行半程,各揣了無數疑惑,紛紛返回師門,路上相繼拜訪相熟的武林同道,總算稍稍了解了些‘五星合聚’的意思。</br> 高子辰一回到華山派,直奔奔雷堂:“師父!”</br> 進門就見他師父面前的桌上,地上,到處堆滿了古籍資料,到處是塵土飛揚。</br> 高子辰:“??”</br> “是為了宴席的事。”</br> 華山掌門岳非神色凝重,他接到徒弟的書信,就找相熟的朋友拐著彎暗中打探消息,總算讓他打聽出,數百年前幾大門派同氣連枝,交情極好,正好五星合聚的日子有靈藥出世,就定在此時歡聚飲宴,也比一比年輕弟子的能耐。</br> 這活動似乎始終不曾斷絕,只是十分低調,輕易不露痕跡。</br> 只是像華山派,亂世時曾分崩離析,師門長輩們死的死,亡的亡,就連本門秘籍都已不全,現任掌門繼位的時候是臨危受命,上任掌門根本沒來得及交代清楚事務。</br> 現在的弟子們早就不清楚宴席的事,這回收到帖子,才茫然無知。</br> “哎,都是弟子無用,讓咱們華山派落寞了,落寞了啊。”</br> 掌門唏噓哀哉。</br> 高子辰:“……”</br> 華山這幾十年都是江湖十大派之一,也叫落寞?</br> 不只是華山派,崆峒,昆侖等名門,收到帖子后也陷入無邊懷疑中。</br> 帖子上的暗記,暗語,金印等皆無錯,只有本門掌門才清楚這些東西,絕不會外泄。</br> 而且單看送帖子之人那頗為神異,甚至讓人懷疑自己等人練的是假功夫的武功,所有人都會自然而然地高看對方一眼,不覺得自己有什么值得這般高手來騙。</br> 那送帖子的武林同道,肯定與本門有密切關系,至于為什么自己等人竟然不知?那必是上任掌門沒來得及傳下,或者在哪一代那里出了差錯。</br> 前些年戰亂頻頻,各大門派都不安寧,掌門更替得極迅速,像少林這種大門派都差點讓人滅門,一場大火不知毀去多少經書秘籍,何況其它?</br> 翻找留存秘籍,也仿佛能找出很多似是而非的佐證,這些傳承幾百年甚至千年之久的門派,誰家沒點傳說?</br> 那些掌門們留下的墨寶,時不時就有某月某日與某某人大飲三百杯,或者某月與友人分享珍饈美食。</br> 帶著懷疑去找,那典籍里好些地方一詞一句都仿佛變得別有深意。</br> 就說華山掌門,絕不愿意讓外人知道,他懷疑自己得到的傳承不全,讓人問到頭上,也就輕描淡寫地回一句:“宴席?今年子辰出師了,肯定是讓他帶隊去。”</br> 無論何時,都是成竹在胸。</br> 不過很短的時間,就連安城這邊都隱隱聽到些許傳聞。</br> “要說大宴之事,我還是聽我叔祖家的侍衛統領提起過,可是了不得的宴席,只有頂尖的江湖少俠才能參加,以前經常有少俠在大宴上一鳴驚人,天下皆知。”</br> 劉子明聽了一腦袋的八卦,反而稍稍放心了些。幾百年間一直存在的武林宗門,既然這幾百年來都沒鬧出亂子,現在應該也不會出什么朝廷不想看到的問題。</br> 只是他這倒霉弟弟要死要活,非得留下參加人家的宴席,劉子明看著手中的請帖,終究還是沒強把弟弟給抓走,自己也沒走。</br> 最近他常常立于官船上,舉目遠眺,那銀色的大船極具壓迫感,如斯威武,讓人心動神搖。</br> 聽聞宴席就在船上舉行,比起弟弟一門心思都是力能扛鼎的武功,劉子明更想親眼近距離看一看那樣的大船。</br> 數日來他派人盯梢,別的沒看出來,這瑤池弟子個個是脾氣好,性格好,到是真的。</br> 這幾日瑤池船上陸陸續續下來許多弟子,男女皆有,年紀從十四五到三十許,各有不同,可同樣的待人和氣,斯斯文文。m.</br> 前日他們去衙門報備,認真交足了停駐費用,還客氣地禮讓與他們同時到的老人家,讓對方先辦事,言語間毫無武人的傲慢。</br> 如今他手下負責盯梢的探子,對‘瑤池’的弟子們印象好得不可思議,連那些人強硬收購所有漁民的漁獲,將碼頭上的攤販通通驅趕走這等事,竟也沒讓他們感覺不對。</br> 劉子明:“……莫不是能惑人心智?”</br> “難道那什么瑤池的人,真的會攝心大法?”</br> 老狗自也看到了瑤池弟子驅趕人群的舉動,眼見被驅趕的人不光不生氣,還個個笑嘻嘻,難免有點旁的想法。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