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著大胡子沖動的性子,詐了他一次,就詐出好些訊息。</br> 顧莊是顧湘自己的地盤,只要想查,就絕沒有查不出的道理。</br> 不過半日,老狗就把那份嫌疑名單遞交上來。</br> 這幾個村民又沒受過專業訓練,哪里抵擋得了老狗和陳旭的訊問,很快就把各自的底細泄露了一干二凈。</br> 老狗拿著他們的口供,連嘆了好幾聲:“都是傻子啊!”</br> 五十兩銀子多么?是不少!</br> 可他們都清楚,自家小娘子如今貴為公主,也清楚她的性格——難道在如今這樣的顧莊,認認真真靠自己的雙手,就當真掙不了這五十兩不成?</br> 村里好些人,光憑土地粉紅,一年都能拿個三四十兩。</br> 顧湘知道那幾個人。</br> 黃夢琴,孫三伢,李長壽,還有顧右。</br> 其他人也還罷了,這個顧右,顧湘得了消息時,心里真動搖了一瞬。</br> 按照輩分,顧老實還要叫顧右一聲叔叔,他也是族中老人,多年來在族里頗有威信,不能同老族長比,可比起其他族老來,到也沒差太多。</br> 顧湘是想殺雞儆猴,但她其實并不是那種特別正氣凜然的,她佩服那些真正正直無私的人,可她不是。</br> 對于顧右,似乎多抓他一個,少抓他一個,其實并無所謂。</br> 這幾個人都只是普通人,都有自己的小心思,這回是受不住誘惑,一念之差做錯了事。</br> 他們是第一次犯錯,心里恐怕都沒想到,最后事情會鬧到如今這地步。</br> 顧湘也不是沒想過給他們一點教訓就是。</br> 可思來想去,顧湘仍是決定將這些人的所作所為公之于眾,先看押起來,待縣衙騰出手再論罪。</br> 或許這些人并非故意要害顧莊,他們泄露出去的消息,其實也并不算多么致命,都是些細枝末節而已。</br> 可萬一出了差錯又如何?</br> 整個顧莊就都有可能要遭遇滅頂之災了。</br> 外頭的哭聲一陣接一陣,斷斷續續,似乎也壓抑著,不敢高聲。</br> 除了顧右,其他人都死得干凈。</br> 老族長說,這三個都是病死的,顧湘也就按病死的對待,唯獨顧右,活得雖說不大好,到底還活著,如今被關在祠堂里頭,由村里人看管,事情一結束,他總歸還是得死。</br> 勾結土匪,以土匪論處,或許連秋后問斬都等不到,而是斬立決。</br> 連著三場秋雨后,天氣一日冷過一日。</br> 村里卻不見分毫寒氣,鄉親們的心里仿佛燒了好幾把火。</br> 王富貴如今已經到顧記農場工作了,因著要下地做活,每日只穿著一身單薄的衣褲,可身上半點也不覺得冷。</br> 昨下了一晚上雨,早晨卻是艷陽高照,王富貴拿著自己的碗盆,帶著爹娘一處往顧記的員工食堂去,路上正撞見那幾家的親人們在哭,登時愣了下。</br> 旁邊兩個村民嘆了聲,也算是多少帶了點告誡的心思,就把這幾家里出了叛徒的事講了講。</br> “人雖死,可村里人都要唾罵,誰還敢跟他們家打交道?怕是以后在村里的日子要艱難得很。”</br> 老族長是說,已查明了那些事都是這幾個瞞著家里人做的,他們家人并不知情,可哪里又真能分得那么清楚。</br> 也許多年以后,小一輩的孩子們起來,通過自己的努力,能讓鄉親們消弭掉成見,可現在……就算大家不當面說什么,他們自己也一樣抬不起頭。</br> 王富貴瞠目結舌:“怎么會?”</br> 他都覺得現在的日子像一步登了天,怎么顧莊還有人要當叛徒?</br> 今天員工食堂里沒上新菜,做的是醬豬蹄和清燉排骨,素菜是拌菜,菘菜,葵菜一類焯水,再拿一點點的芝麻醬,一點點的香油和鹽調味,用的調料很少,不過就這樣簡單得拌一拌,配上醬豬蹄和排骨,還是讓王富貴一家人連吃了兩盆子米飯,再加上十個炊餅。</br> 米飯和炊餅都是一個積分,便能一口氣吃得飽足。</br> “我這大半輩子,直到今天才真知道飽……竟是這樣的舒坦,這樣的好滋味。”</br> 王富貴他爹娘沒忍住,抹起眼淚來,一邊哭,一邊又有些不好意思。</br> 他們已經發現了,整個食堂里就他們和那幾個新員工吃飯吃得多,其他鄉親們,大部分都是兩個人分吃三個炊餅,或是一人一大碗米飯也便足夠。</br> 王富貴訕訕地看著光潔如新的飯盆,面上有些羞澀。</br> 周圍好些小娃子探頭探腦地看,大人們卻是絲毫不以為意,老杜還大笑:“能吃好啊,能吃是福氣,不過,要是過上十天半個月,小子,你還這么能吃,那才是真英雄。”</br> 周圍好些鄉親哄笑出聲。</br> 這笑聲一點都不刺耳,帶著些和氣和善意,王富貴紅著臉聽左右鄉親們打趣他。</br> “想當初,我一個人就能干掉一盆飯,可比富貴哥能吃。”</br> “我還能一口氣吃七個炊餅呢。”</br> 眾人大笑起來。</br> 當初這村食堂里剛剛開始敞開了提供主食時,鄉親們都生怕自己少吃一口,每天都早早地過來排隊,拼命胡吃海塞。</br> 當時秋麗她們還有些擔憂,怕食堂的糧食供應不上,顧湘卻笑了半晌搖頭道:“放心,管夠的,鄉親們這般吃,持續不了多久。”</br> 果然,連半個月都不到,食堂里要準備的主食就直線下降,一開始食堂那邊還把握不太好,總弄得富余好些。</br> 村里可不能浪費糧食,浪費糧食那要天打雷劈的,老杜他們就把剩下的糧食收拾干凈,讓人推去周圍幾個村子便宜賣,一大勺飯一個炊餅,大約要個一兩文錢罷了。</br> 當時周圍村子的村民,合家老小出來買這些主食,快活得像在過年。</br> “你們想想,每天都能吃些葷菜,雞鴨魚肉的,可著勁吃上半個月,誰還能吃那么多的炊餅,那么多的飯?”</br> 村民們看著王富貴等一干新人,對他們的胃口也是倍感親切。</br> “敞開吃,別拘束。”</br> 老杜笑道,“只要不浪費,吃多少咱們都供得起。”</br> 王富貴眼珠子頓時紅了。</br> 怎么可能浪費?這可是糧食!平日里他爹娘連麥麩都舍不得喂雞,都是自己吃的。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