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壽靈這等偏僻小地處,牛家就是龐然大物,堪稱土皇帝一般,向來無人敢惹。</br> 這少當家年輕氣盛,更是沒少在城里胡鬧,雖說不至于殺人放火,可也四處打架生事,欺男霸女的勾當也沒少做。</br> 王知縣當年也是滿腔熱血,自然要制止這等惡劣行徑,就此便和王知縣結下了梁子。</br> 后來王知縣到是老成世故了,知道這些地頭蛇個個不好惹,想把官做好,還真不能開罪人家。</br> 可惜還是老成的不很到位,至少讓他同流合污,他是做不到,反正牛家少當家一直看他是一百個不順眼。</br> 只到底,他好歹也是個知縣,一方父母,便是私下恨不能弄死他,面上到也相安無事。</br> “呸,他怎么還不去死!”</br> 相安無事個屁!</br> “這姓王的分明要害咱!”</br> 這說唱的故事,有英雄就得有反派,沒個反派,沒個戲劇沖突,故事也不會好聽。</br> 大半是巧合,小半是必然,顧湘編個故事,信手從本地淘了個惡霸角色。</br> 這角色并沒有什么實際的原型,不過是把各種惡事都歸于一個角色身上,可奈何牛家心虛,他們那位少當家自己把這事往自己身上安。</br> 連聽了好幾出故事,今天反角頭破血流,明天就是被砍頭,后天直接天家破人亡。</br> 牛家一家子都是驚怒交加。他們在壽靈威風慣了,卻沒想過自家可能不會有好下場,反而是一股子狠勁涌上心頭,恨不能王知縣明天就倒大霉。</br> “我到要看看,最后是哪個身首異處,沒個下場。”</br> 縣城若是讓土匪給攻破了,城里殘留的那點糧食都讓人搶得顆粒不剩,那就到了他們牛家發財的時候。</br> 牛少當家恨恨地想。</br> “五郎,今天我路過靳水橋那邊,他們又出了個新本子,五郎您今天還去看么?”</br> 牛少當家正一邊啃雞腿,一邊生悶氣,外頭他那傻乎乎的伴當就高聲呼喝起來。</br> “……去。”</br> 牛少當家哼哼了聲。</br> 伴當應下,卻是忍不住碎碎念:“天天聽了就生氣,生完氣還要繼續聽,這都什么毛病。”</br> 閑出來的毛病唄!</br> 縣城一片蕭索,官府實行管制措施,他出門也沒什么樂子,除了顧湘鼓動起來的各路說唱先生以外,整個壽靈縣就再也尋不出別的娛樂活動。</br> 青樓瓦舍,都是大門緊閉。</br> 平日里他喜歡追捧的那幾個行首,如今都不知所蹤,整日在家里和小妾玩,能有什么意思?</br> 牛五郎一向耐不住寂寞,往日一天到晚不著家,如今早憋得難受,顧湘寫的劇本,又指點過些許表演技巧,如今縣城的說唱班子,說是說唱,其實和后世的話劇異曲同工。</br> 而且這牛五郎基本上算沒有學問,識幾個字,但也只是五六歲小孩的水平而已。</br> 他平日里欣賞不來那些高雅藝術,看雜耍都只是看個熱鬧,聽歌舞不過是為了看美人而已,顧湘這劇本卻是編排得通俗易懂,精彩絕倫,勾子一個接一個下,層層遞進,處處有伏筆,一旦開始聽,管他是什么人,就不可能再逃得掉。</br> 牛家這類人,如今都是一邊別扭難受,一邊又忍不住去聽,美其名曰,必須得知己知彼才好。</br> 不過,今天這新故事一聽,牛五郎又氣得跳腳。</br> 牛家上下一干人,臉色都很是難看。</br> “胡說八道!”</br> 今日的新故事講了王知縣為壽靈百姓籌集糧草的故事,劇情非常簡單,大體便是王知縣驚知縣城斷糧,好些人家的老人都開始絕食,就為了給小輩留一點生的希望,十分心痛,發愿要去找糧食。</br> 送往朝廷的公文始終未有回音,王知縣只好到縣城各大糧商家里去化緣,經過一番斗智斗勇,成功爭取到了些許糧食應急。</br> 最后結尾是一方有難八方支援,周圍村子里的鄉親們節衣縮食,把自己的口糧留出暫時供給縣城好度難關。</br> 整個故事的高潮戲份,自然就是王知縣向縣城的大戶人家求糧食的部分。戲劇沖突劇烈,劇情相當的有意思。</br> 新故事雖說簡單,可顧湘寫得最順,說唱先生的功力也深厚,他們不過一兩個人,卻是要扮演十幾個角色,演得是惟妙惟肖,愣是讓所有觀眾都沒出戲,代入感簡直強得不成。</br> 演到那些大戶面上笑嘻嘻,腹中罵娘的戲份,說唱先生念白又快又麻利,瞬間反復變臉七八次,逗得臺下哄堂大笑。</br> 牛家這一家子,尤其是牛五郎,卻是氣得臉都綠了——他們牛家這回是正正經經地出了一回洋相。</br> 故事里頭牛家變成了劉家,王知縣去討糧食,劉家老太爺說什么都不給,沒法子,王知縣聽說這劉老太爺眼神不好,是個睜眼瞎,平生又最疼自己的小孫子,他就計上心頭,換了一身劉家小孫子的衣服,掐著嗓子去和劉老太爺哭訴求糧。</br> 底下觀眾們看著那說唱先生扮的王知縣所扮的‘劉小郎’,一會兒哭訴看中的媳婦見他長得丑,要得彩禮特別多,不要別的就要糧,糧食才是硬通貨。</br> 一會兒又說第十八房小妾勢利眼,嫌棄劉家不大氣,若不將糧食給,肚子里的肉疙瘩就被想保得住。</br> 劉老太爺睜大了眼也沒認出寶貝孫子是王知縣,只一個勁地哎喲哎喲地哄乖孫,一會兒工夫掏空了八個家里的糧庫。</br> 最后真的劉小郎進了門,‘假劉小郎’撒丫子就跑,劉老太爺暈了半晌,終于從孫子會分身術,兒子背著兒媳婦養了私生子之類念頭中掙脫,知道自己竟被人蒙騙了去,頓時嚎啕三聲,仰面倒地。</br> 整個故事說完,老百姓們哄堂大笑。</br> 牛家一眼看出這就是以自家為原型的,不過改了個姓,其他角色連名字都沒怎么改,頓時氣得要死。</br> 牛老爺子:“老子雖然眼睛不好使,可我孫比姓王的胖一圈,老子會認不出來?”</br> 卻說縣衙這頭,王知縣本人聽了這些故事,也是恨不能地上多出條地縫,讓他趕緊鉆進去得了。</br> “我的小祖宗,公主殿下,本官好歹是朝廷命官,哪能是這樣的騙子?我這芝麻綠豆的小知縣就算不要臉,朝廷還要臉面的。”</br> 顧湘:“……”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