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玉清一琢磨,只能承認有道理,兩個人對坐擼起了熊貓。</br> 顧湘把小熊貓從蹲坐吃竹筍的狀態,擼成了撅著屁屁呼呼大睡的狀態。</br> 佛跳墻便熟了。</br> 顧湘洗凈了手,拿筷子把封口的荷葉一掀,她深吸了口氣:“總算成功了,就是這個味。”</br> 廳內食客們偷聽八卦,尋覓美食,欣賞佳人歌舞,好不自在,忽然就聞到一股淡淡的酒香。</br> 酒香很淡很淡,可意外勾人。</br> 高子辰和郭寒齊刷刷轉頭看向廚房的方向,只覺吸入的每一口氣都直入心脾,渾身上下毛孔張開,一股熱流從眉心緩緩向下眼神至下丹田,多日的緊張,疲憊也一掃而空。</br> 顧湘推著推車從廚房里出來,隨著推車走動,淺褐色的湯汁輕輕搖擺,香味便漸漸濃郁起來,是那種層層遞進的濃郁,離得近的食客一時都坐立難安,使勁伸長脖子眺望。</br> “啊!”</br> “什么!”</br> 霎時間,門口忽然竄進來一只小貓,輕巧地走到顧湘的腿邊,喵嗚喵嗚地叫著蹭她的褲腳。</br> “哇!”</br> 旁邊幾個女客一時心跳加速,這貍奴長得可真好,毛色白得放光,只有眉心有一撮黑,身子只有巴掌大,毛卻已經很長,偏還又干凈又柔順,眼睛是天藍的,圓圓滾滾,還長著長長的睫毛。</br> 顧湘都覺得自己的心簡直要被萌化了。</br> “只能吃一小塊兒,藥性雖溫和,但你太小,多了受不住的。”</br> 顧湘笑了笑,從桌上拿了只青瓷碗,撈出一塊魚肚擱在碗里遞過去,小貓圍著瓷碗喵喵直叫,可惜燙得厲害,著實無法下嘴,急得大眼睛里淚花閃爍。</br> 咕嘟。</br> 客人們一時也不知該去羨慕小貍奴,還是羨慕能欣賞到如此可愛萌物的自己。</br> “吱吱,吱吱,吱吱吱吱。”</br> 耳邊忽然傳來奇奇怪怪的叫聲,顧湘轉頭看去,見廚房半透明的大門里,兩個圓滾滾,黑白相間的熊貓,短短的前肢扒在門上,一邊急得吱吱叫,一邊搖搖晃晃,跌跌撞撞地在撞門。</br> 顧湘莞爾:“別急,涼了便給你。”</br> 熊貓是雜食動物,肉也是可以稍稍吃上一點。</br> 顧湘還沒給熊貓備食,忽有所感,轉頭看過去,就看到了張老道那張熟悉的,和仙風道骨似乎不沾邊的臉。</br> 張老道一雙眼珠瞪得老大,盯了地上瓷碗里的佛跳墻半晌,抬頭看看顧湘,又看看貍奴,再看看熊貓,登時頭暈目眩起來,猛地抬手捂住胸口,“哎喲,哎喲,我不行了。飛仙島,飛仙島?媽的,想不起來,當年師父講課,我為什么不聽!”</br> 他抬手指著顧湘,又是一嘆:“敗家子!你用靈酒做菜也就罷了,你還給它吃?也行,這年頭貍奴的日子過得是要比人好,可這兩頭熊,你喂它們……作甚?”</br> 周圍好些認識他的客人都嚇了一跳,腿都隱隱發軟,熱鬧的宴會場登時靜了下來。</br> 老道身邊的道童眼觀鼻鼻觀心,已經認了命。</br> 若是怕丟臉,他早就背叛師門,怎可能還堅持到現在?</br> 張老道從晌午就在碼頭邊上轉來繞去,一直到如今太陽都要下山,才蹭了上清觀小輩的請帖。</br> 因著邀請的都是年輕一代,張老道一出現,那便是鶴立雞群,顯眼的不行,嚇得一群年輕弟子都不好意思隨著音樂和舞蹈放浪形骸一下。</br> 顧湘莞爾,旁邊紅斗篷楊玉清眨了眨眼,忽然一本正經地忽悠道:“老道長不知么?這花熊幼崽可是我們備好的宴席食材,就是要用靈酒大藥喂***心培養,到時候做成一桌好菜,細細品嘗享用,才算珍饈佳肴。”</br> 張老道腦子里一陣迷糊:“??”</br> 顧湘趕緊推了楊玉清一把,再忽悠下去,萬一張老道要吃靈藥喂出來的熊貓掌,她上哪去尋?</br> 輕輕推著推車走上前臺,顧湘抱拳行禮,朗聲道:“諸位,世間差不多了,大家請看,占星門的師兄已經亮了信號燈。”</br> 她聲音一出,巨大的大廳前前后后,所有人都聽得清清楚楚。</br> 劉景:哇哦!</br> 高子辰和郭寒滿頭霧水,對視一眼:難道世間真有傳音秘術?就像諸宮調里唱的,雜劇里演的那般?</br> 張老道顧不上心疼好東西:“不可能!”</br> 他年輕時不光想過學傳音術,還想學雷法,學遁地術來著,結果就是被他師父嘲笑加打臉,從此再也不信這些東西。</br> 他都不行,別人更不成。</br> 張老道氣哼哼地琢磨,這小鬼靈精肯定是拿著師門的機關術在淘氣!</br> 眾人卻深感迷惘,不免敬畏起來,順著顧湘指的方向眺望,此時才驚覺,大船竟已出港,四周風高浪急,夕陽已西下,大海滄桑而壯麗。</br> 不遠處,無數孔明燈點綴長空。</br> 顧湘笑道:“大宴開席靈藥出,收獲多少,全憑本事。當然,依照慣例,除了那天生天長的靈藥,諸宗門長輩也拿出些小玩意做彩頭,算是鼓勵兄弟姐妹奮勇爭先了。”</br> 隨著她的話音,四位琴侍捧著銀色托盤上前。</br> “‘瑤池’的中型商船一艘。”</br> 楊玉清指了指外面‘護航’的銀色大船,“吶,就是它。”</br> 劉晃撲到窗口,眼睛亮得可怕,一把捋住弟弟:“你不是說自己天分高,學武一年能頂十年,現在交給你。”</br> 劉景:!!</br> 楊玉清緊接著笑道,“它的一米一打造的模型,以及設計圖紙。”</br> 琴侍阿婉掀開托盤上的紅色絲綢,果然露出一艘船模,船模通體銀色,鍍有金彩,鑲嵌幾顆晶瑩剔透的寶石,名貴異常。</br> 劉晃登時有點失望,嘆了口氣,不過轉念一想,有模型和圖紙也很好。</br> “飛仙島特供,佛跳墻十壇,酥魚十壇,藥酒十壇。”</br> 聽來普通,但一眾客人個個神色凝重,張老道已然不顧顏面,摩拳擦掌:“既是彩頭,就是要關撲?”</br> 顧湘莞爾:“這回玩得簡單,誰獵殺最多的海怪,找到被海怪藏起的靈藥,就算誰贏。”</br> 眾人凜然。</br> 楊玉清嘻了聲:“有一點要注意哦,你們可能會遇到各種干擾,除了來自海怪的,還有來自我們的。”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