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伯陽走后,眾人松了一大口氣。別看在場都是元嬰,吳伯陽只是先天九品,可在當今十四州,這小子實在太出名了。
論身份,他是天機樓首席,無人敢惹;論天賦,偽仙品加天生神眼,不比拆換仙骨后的羅橫差;論實力,他是上一屆武舉評出來的先天武榜第一,隱隱的年輕輩第一人。同時他另一個綽號叫百無失一,據說生下來至今,就沒看走過眼。
最重要的是他那性格。別人滿腹經綸,他是滿腹天機。本來像這種情況,都要慎行慎言,可他偏不!不但喜歡扎人堆,湊熱鬧,一張大嘴巴還處處漏風,奇碎無比。跟他站一起,沒準得被嚇個半死。
由于破壞力太強,近些年造成的不良影響太多,天機樓頗為無奈地下了禁足令,把自己首席關在山門。可這家伙若真想溜,眾人也根本關不住,所以每過一段時間,吳伯陽就會偷偷跑出來。
現如今,大家對他又愛又恨。在“吳公子”出現的地方,若事不關己,簡直就是深受吃瓜群眾喜愛,八卦味十足;若是和自己有關,那慘了,接下來的人生可能被重新改寫。
吳伯陽一走,鄭小海也準備趕回去。經過謝無僵,他深嘆一口氣:
“哎!謝無僵,你也別老對我板著一張臉,之前是誤會。你現在跟我道聲歉,這事就過去了啊。”
“我跟你道歉?”
謝無僵也是氣樂了:
“該道歉的人應該是你吧!”
“老子要道歉,也不是跟你道歉!”
鄭小海說完后,將一股龐大靈氣傳入他同行之人的身體。見那人悠悠轉醒,鄭小海沒好氣地說道:
“醒啦!睡得香不香?”
那人睜開眼,被眼前景象嚇一大跳,看鄭小海問話,趕忙彎腰喊道:
“海大人!”
“大人?是大爺!你是我大爺!”
鄭小海一巴掌呼在他腦門上,開始噴了起來:
“丫的叫你帶路,你倒好,直接飛到人家房頂上,害得差點沒把靈堂給掀了。出這么大的幺蛾子,你還讓本座丟這么大的臉!”
邊說,邊一下下招呼他腦門子:
“丟這么大的臉!丟這么大的臉!”
“大人!小的錯了!小的錯了!我哪知道他們家在辦喪事啊!”
那人一邊挨著腦瓜,一邊委屈說道。實際上心里卻在想:
你自己修為那么高,還能看不到下面情況?不知道是誰,每次起飛降落,都喜歡看別人人仰馬翻的樣子!這下好了,出事全怪我頭上!真倒霉,當初就不該嘴賤,說自己熟門熟路...
鄭小海呼了半天,氣也消了,便丟下一句話:
“本座有事,得趕緊回去。你就給我留在這,好好對那趙人杰賠禮道歉,什么時候他原諒你了,什么時候再回來!”
“是。”
那人苦著臉說道。
鄭小海這次倒是學了個乖,等走過街口,出了夢境,才在一陣雞飛狗跳之下,乘坐巨鷹展翅高飛而去。
看攪局之人全走了,剩下五位元嬰大佬之間的氣氛又微妙了起來。
最先開口的還是蕭無生,只見他伸了個懶腰說道:
“哎呦!嚇死老頭子了。我就一個賣手藝活的,我那趙兄也就一個殺豬的。我就說,怎么還能冒個預言之子出來。
這吳公子,一天到晚神神叨叨,咋咋呼呼。這下好了,搬石頭砸自己的腳嘍。百無失一,百無失一,沒想到也有失口的一天。也好,他這性子啊,就是要多磨磨,趁年紀還小,多碰幾顆釘子,好事,好事。”
說完后搖搖頭,開始轉身離去:
“老頭子歲數大了,腿腳不好,站一會就腰酸背痛,還是坐回我的墻角,繼續擺我的地攤吧。你們繼續。”
看著蕭無生的背影,那意念劍派的長老語氣有點蕭瑟:
“蕭長老已經活了四千九百多年吧?”
謝無僵點點頭說道:
“嗯,還有幾十年就是大限,這些年內必須下決心了。”
“哎,凡人都把元嬰期叫成元嬰老怪,覺得是不老不死。殊不知元嬰的壽命也就五千年。期限一到,若還不敢兵解成鬼仙,到頭來也就黃土一抔。”
說話人乃剛才飛空舞劍的劍舞山莊長老李游龍。
意念劍派長老接著他的話說道:
“兵解成鬼仙?談何容易?成功率低得發指,你看每個仙門能有幾位?即使成功,每過五千年還得面臨雷劫,一次比一次厲害!
當今天下,壽命最長的鬼仙也就勉強撐了四萬多年。可若換成從前,只要是人仙,便有五萬年壽命,不僅沒有雷劫之災,更可直接飛...”
“盧長老!禁聲!”
“怕什么!如今在羅侯夢境結界內,外人聽不到。老羅你應該不會到處亂說吧?咱們雖然相隔萬里,遭遇也沒什么不同。”
“呵呵,老夫什么都沒有聽到。”
之前巨劍化人、一直默不吭聲的春秋劍派長老突然開口:
“好了,別說沒用的,多說無益!羅侯,你跑來湊什么熱鬧?難道還想把趙公子拐到西域去?”
“老夫可沒那個本事。我們也是怕羅橫萬一鬧出個什么是非,牽涉到羅家,所以一直對他關注有加。沒想到這小子居然結識了趙公子這位堪比木宗主的少年英杰。
謝宗主,先天殺金丹的事,我們羅家雖然沒你知道的早,但絕對是知道得最清楚的,因為羅橫當時就在場。之后夜里一入眠,我們就全看到了。
如今老夫過來也沒別的意思,就和趙公子混個臉熟,結個善緣。若將來趙公子想感受下我們西域的風土人情,咱魔國掃榻以待。”
羅侯說完這話后,看著眾人,尤其是謝無僵:
“怎么,難道說句話都不行?剛才若不是我,吳伯陽可就當著趙公子面把那些話說出來了,那得是個什么下場?”
“好了!咱也別磨嘰了!羅長老你現在就把夢境解了,咱每人都跟趙公子說幾句話,然后各憑本事。如今咱大唐境內的仙門,除了要求特殊的,那幾個放不下身段的,其他都到齊了。
謝宗主是湘城主人,與趙公子及他父親都有交情,我看腰牌都掛趙公子身上了。蕭長老是荊州仙門,趙公子又練過《天心我心決》,這老頭如今居然直接賴人家家門口不走。
理論上,人杰加入煉尸派和天心宗的幾率最大。
但是!修仙,修仙,除了天賦與努力,更講究的是‘仙緣’。趙公子年紀小,思想單純,有無限可能,說不定我們三大劍派,還就有哪一派和他對上眼了呢?
緣分一事,玄妙莫測。說不定他哭著喊著要練劍,死活就要來咱這,這也不是不可能。
就算這小子不喜劍,愛耍刀,我們劍派也都有用刀一脈,刀劍傳承均是完善。除了啥玩意都練的天心宗之外,只沖這一點,就比其他仙門有優勢多了。
謝宗主,若是趙公子下定決心,這輩子只想使刀練劍,你煉尸派可就不能強人所難,奪人所好了啊。”
意念劍派長老一口氣說了一大通,別的都是廢話,但只有最后一點,真說到謝無僵心坎上去了,他最怕的就是這個。
如果人杰要練刀,他還真沒轍,這也是他們拼不贏天心宗的短板之一。
煉尸派,論招數傳承,只會獨門心法自帶的一系列尸功、血功、爪功,以及近千年興起的重武器招式---橫空九大限,其實就是...掄棺材!
聽到意念劍派把話說這么明白,謝無僵也不好再多說什么。畢竟他們不是仙門,實力本來就比別人弱,從頭到尾,說話都要矮上那么一截。
他點點頭,看向羅侯:
“就這么說,各憑本事,解開夢境吧。”
羅侯施展功法,結了個印記。只見青氣詭異涌動,所有沉睡之人頓時抖了抖眼皮。夢境催醒后,羅侯深吸一口氣,青氣頓時如海納百川一般,全部鉆入他鼻子里。
所有人陸陸續續醒了過來。
人杰一醒,馬上站起身,面朝著羅侯的方向把刀取了出來。他開始見那人身上冒出青氣,謝無僵等人也沒有動靜,便沒在意,結果青氣一近身,整個人就沒了意識。
“趙賢侄,沒事,把刀放下。剛才我們趕走了惡賊,對方是元嬰修士,容易誤傷,所以這位羅家長老為了眾人安全,施法讓你們先睡了過去。”
謝無僵此時開口幫羅侯說了句話,然后順手把鄭小海坑了一道。
人杰緩緩放下刀,看著倒在地上的羅橫,關心地問道:
“你把羅橫怎么了?”
“小友請放心,我是橫兒家人,不會害他的。”
羅侯慈眉善目的對人杰說道:
“我們羅家功法比較特殊,雖與這孩子相隔萬里,卻一直在關注他。這些年,橫兒在外吃了不少苦,我們這些做長輩的,不但無法與他團聚,還天天看在眼里,疼在心里啊。小友你能想象到這種感受嗎?”
在另幾位元嬰鄙視的眼神下,羅侯說完后滿臉悲愴地抬頭望天,然后擠出了兩滴老淚。
“那你們怎么不把情況告訴他,他肯定以為你們拋棄他了。”
人杰倒是還真把這個問題仔細想了想,然后設身處地的代問道。
“因為他身份特殊。他出生時發生了一些事,所以我們必須和他保持距離。本來像這種情況,換成其他人家,都要下狠心處死的,可他是誰?他是羅橫!是我們心愛的孩子啊!
我們羅家頂著天大壓力,不但保住了橫兒的性命,還專門找人撫養他長大,只是不能再進一步接觸了。只能像現在這樣,在千里之外默默關注他。這件事,小友你隨便找個人都能打聽到,很容易印證的。”
也不知道他的話幾分真幾分假,但在外人眼中,羅侯感慨萬千的說完這些后,默然注視著下方熟睡中的羅橫。
“這位羅家長老說得是實話,羅橫的事比較復雜,回頭我可以說給你聽聽。”
此時其他人也都醒了,田鎮堯聽到這段對話后,朝人杰說道。
“小友,老夫在這里有個不情之請,不知小友是否能夠幫忙成全?”
羅侯看向人杰,帶著幾分懇切之意。
“你說。”
人杰看這人情深意濃,說話誠摯,是父親說的仁義之人。
“如今橫兒的養父去世了。他一個人在外面,無依無靠,孤苦伶仃,又因為長相不好,說話沒分寸,所以身邊一直都沒什么朋友。
我們羅家功法,能通曉夢境。昨晚孩子回家睡著后,做夢都遇到了小友,嘴里還一直喊著小友的名字,看樣子確實很喜歡小友,想和小友做朋友。
我看小友比橫兒虛長幾歲,不知道平時能不能對橫兒加以照拂,有空時與他親近親近。這可憐的孩子若有小友作伴,我們這些當長輩的,便能放心多了。”
話說后,羅侯對人杰抱拳作了個揖。
人杰見長輩相求,想想發現他對這羅橫也并不討厭,便點點頭答應了:
“好。”